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老马把那张彩票对着窗玻璃看了又看,边角已经泛黄,折痕处几乎要断裂,但票面上的数字还清清楚楚。他记得父亲走的那年,自己刚满三十,正忙着跟人合伙开修车铺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账本里夹着这张票,像是父亲随手塞进去的,又像是刻意留了二十年。
他翻到账本最后一页,纸页上写着“1998年3月14日,买一注,2元”。那天是父亲的生日。老马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,窗外的风把破旧的窗帘吹得鼓起来,发出猎猎的响声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常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灰弹在青石板上,一明一灭的,像他此刻的心跳。
第二天一早,老马揣着彩票去了镇上的彩票店。店里的年轻老板扫了一眼票面,笑着说:“大爷,这票早就过期了,兑不了。”老马愣了愣,又把彩票递过去:“你帮我看看,号码对不对得上?”老板不耐烦地摆手:“过期就是过期,别挡着后面的人。”老马退到门外,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,他把彩票收进贴身口袋,像护着一样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
回城的火车上,老马靠在窗边,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票的号码。7、12、18、23、30,蓝球5。这些年他买过不少彩票,从没记住过什么号,可这组数字像是刻在骨头上,怎么都忘不掉。手机响了,是儿子发来的消息,问他要下个月的生活费。老马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只回了句“知道了”。
到家时天已经擦黑。妻子在厨房里炒菜,油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。她没回头,只说:“回来了?菜市场的白菜涨价了,明天你早点去买。”老马没接话,径直走进卧室,把门关上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彩票,又看了一遍,然后轻轻放在枕头底下,像父亲当年把账本藏进墙缝里那样。
夜里他做了个梦,梦见父亲坐在老屋的院子里,手里攥着一把花生米,朝他笑。父亲说:“马儿,你要对自己好一点。”老马想开口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醒来时天还没亮,他摸到枕头下那张硬纸片,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像是干涸了许久的井,突然冒出了一点湿润的潮气。
第二天,他去单位办了离职手续。人事经理递给他一个纸箱,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几本书、一只旧茶杯、一张全家福。他抱着箱子走出写字楼,阳光正好照在脸上,忽然觉得肩头轻了许多。手机又响了,是妻子发来的语音,问他中午回不回家吃饭。他听完,没有回。
傍晚,老马去了市里的福彩中心。大厅里人来人往,他排在队伍末尾,手里攥着那张彩票,手心里全是汗。轮到他的时候,窗口里的姑娘接过票,扫了一眼,忽然抬起头:“先生,您这张票需要核对,请稍等。”老马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他看见那姑娘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,低声说了什么。大厅里人来人往,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,正死死攥着柜台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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