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第二日天未亮,青黛便被管事嬷嬷从柴房的地铺上拽起来,一盆冷水兜头浇下。她打了个寒颤,昨夜的记忆像碎瓷片一样扎进脑子里——烛火、酒气、男人滚烫的胸膛,还有他低哑地唤了一声“阿蘅”。
那是已故主母的闺名。
她垂着眼,任由水珠从睫毛上滑落。嬷嬷骂骂咧咧地扔给她一套干净衣裳,说侯爷开恩,拨她到揽月轩伺候。院子里其他浣衣奴躲在廊柱后偷看,眼神里有惊羡,有鄙夷,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忌惮。青黛只是攥紧了衣襟,指尖掐进掌心。
揽月轩比柴房大了不知多少倍,满屋子紫檀木的香气,帐幔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。她跪在地上擦地,膝盖硌得生疼,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。那脚步声沉而稳,一步一顿,像踩着鼓点。她认得这步子——昨夜在黑暗里,就是这样逼近的。
门被推开,侯爷顾明渊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她,顿了顿。他没有说话,青黛也不敢抬头,只看见他玄色靴尖停在她面前三寸处。半晌,他开口了,声音比昨夜清醒时冷了许多:“抬起头来。”
她缓缓仰起脸,晨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她眉眼上。顾明渊的瞳孔微缩,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。他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,久到青黛觉得自己快要窒息,才转身离去。临到门口,他丢下一句话:“以后不必擦地了,书房里缺个研墨的。”
青黛应了声“是”,声音细若蚊蚋。她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另一种不幸,只知道从此揽月轩的下人们看她的眼神更复杂了。有个叫红绡的丫鬟偷偷告诉她,侯爷书房从来不让丫鬟进,连最受宠的柳姨娘都没踏进去过一步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,那夜醉酒后的疯狂,像一根刺横在喉间。他到底把她当成了谁?是阿蘅的影子,还是一个趁醉泄欲的物件?她想不明白,也不敢想。午后她去书房送茶,顾明渊正在看公文,头也不抬地说了句:“把墨研了。”
青黛拿起墨锭,动作生涩。她做惯了粗活,手指粗糙,磨出来的墨汁浓淡不匀。顾明渊皱了皱眉,忽然伸手覆上她的手背,带着她的手在砚台上转了两圈。那掌心温热干燥,和昨夜完全不同,她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松开手,继续看公文:“以后每日申时来,研墨一个时辰。”
青黛退出去时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她站在廊下,阳光刺得眼睛发酸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笑声。回头一看,柳姨娘倚在月洞门边,杏眼含霜,嘴角却翘着:“哟,这不是新来的浣衣奴吗?听说侯爷把你调进书房了?好本事。”
她话里带刺,青黛攥紧袖口,垂首道:“奴婢只是奉命研墨。”
柳姨娘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:“我劝你一句,侯爷心里只有那位已经死了的夫人,你……”她上下打量青黛一番,嗤笑一声,“你这张脸,还是趁早毁了的好。”
青黛心里一颤,抬头对上柳姨娘那双带着怜悯又带着杀意的眼睛。她忽然想起昨夜顾明渊醉后紧紧攥住她手腕时的力道,还有那声“阿蘅”里的痛楚——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小厮忽然跑来传话:“侯爷说了,今夜让青黛姑娘去书房值夜。”
柳姨娘脸色一僵,甩袖走了。青黛站在原地,日头西斜,她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。她不知道今夜等待她的是什么,也不知道这张脸究竟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。但她隐隐觉得,自己已经踏进了一盘棋局里,而执子的人,正坐在书房那盏灯下,等着她自投罗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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