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熟人作案(阿司匹林)笔趣阁

灯光暗下来的瞬间，我正站在香槟塔旁，指尖掐进高脚杯的细颈里。周野搂着那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姑娘，从人群深处走过来，笑容挂在他惯常的嘴角，弧度恰到好处，像从前每一次他端着酒杯走向我时那样。他看见我了。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，极短，短到我几乎以为那只是灯光晃过的错觉。然后他偏过头，凑近那姑娘耳边说了句什么，她笑起来，抬手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
我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干净。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胃里烧起一小片暖意。婚礼现场的热闹像隔了一层玻璃，司仪的声音、宾客的笑闹、刀叉碰在瓷盘上的脆响，全都模糊成嗡嗡的背景音。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无名指上空荡荡的，什么也没有。三年前他求婚那天，也是这样的夏天，他单膝跪在沙滩上，沙粒沾满他的裤脚，说会让我一辈子都笑得像那天一样。

“苏念？”有人叫我的名字。我转过身，是新娘的表妹，大学时和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的女孩。她递过来一杯新的香槟，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“你一个人来的？”她问。我接过杯子，笑了笑：“嗯，他临时出差。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用了“他”，可那个“他”此刻正搂着别人的腰，隔着三张餐桌的距离，和穿鹅黄色裙子的姑娘一起切婚礼蛋糕。

我移开视线，望向落地窗外。夜色沉下来，庭院里的灯串亮起来，像一串碎掉的金子落在草地上。我想起分手那天，也是这样的盛夏傍晚，周野坐在我们公寓的阳台上，手里夹着烟，说“苏念，我们算了吧”。没有争吵，没有眼泪，他甚至没有看我，只是盯着远处的楼顶，烟灰落在他白色的衬衫袖口上，他没有掸掉。那天之后，我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，搬了家，换了工作，以为只要不和过去照面，时间就能把一切冲淡。

可时间哪有那么大的力气。此刻他就在二十步之外，穿着我买给他的那件深蓝色西装，领带是我在某个生日送他的暗纹真丝款。他转头看向这边时，目光和我撞了个正着。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，而是微微眯起眼，像在确认什么。然后他低下头，在鹅黄色裙子的姑娘耳边说了几句话，那姑娘朝我这边看了一眼，表情有些困惑。

周野松开搂着她腰的手，朝我走了过来。他走得很慢，穿过人群，绕过一桌桌觥筹交错，每一步都踩在我心跳的节拍上。他在我面前站定，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，还是那个牌子，他用了很多年，我也送了很多年。“苏念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和从前一样，低低的，带着一点沙哑，“好久不见。”我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，玻璃壁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，还有他身后那个鹅黄色裙子姑娘投来的目光，带着好奇，和一点隐隐的戒备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我说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稳。他笑了笑，嘴角的弧度像从前每次哄我时那样：“你看起来不错。”“你也是。”我回答。然后我们都沉默了。周围的热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开，只有我们之间这一小片空气是安静的，安静得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，和从前躺在我身边时一样。

他动了动嘴唇，像是还想说什么，身后却传来那姑娘的声音：“周野，过来拍照了。”他回头应了一声，再转过来时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干净了，只剩一个礼貌的笑：“那……回头联系。”他说，然后转身走回那姑娘身边，自然地搂住她的肩，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笑容。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侧脸被闪光灯照亮，忽然想起分手那天他最后说的一句话。他说：“苏念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
我现在才明白，他说的后悔，不是指他，而是指我——后悔那天没有问他为什么。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。我掏出来看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只有一行字：“其实那天在阳台上，我是想告诉你，我查出了脑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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