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电话那头只响了三声,便被接起。沈砚的呼吸沉在耳畔,带着午夜的潮气,透过听筒,一下一下熨烫她的耳廓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听着,仿佛在确认什么,又仿佛在等待。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,又落下,在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林雀攥着手机,指尖泛白,却始终没有先开口。
“睡了?”他终于出声,声音低哑,像砂纸磨过丝绸。她嗯了一声,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,侧过脸,余光扫过门缝下透进来的暖黄光线。那是沈砚书房的方向,他应该还在看文件,或是盯着那面监控墙,看她是否安分地窝在这间卧室里。她没回头,只把被角往上拉了拉,遮住半张脸。
“药吃了?”他问,语气一贯的温和,听不出关切还是试探。林雀摸了摸枕边那只白瓷药瓶,瓶身冰凉,里面装着每日一粒的淡粉色药片。她昨晚偷偷换成了维生素片,用指尖捻碎了,重新压好,看不出痕迹。“吃了。”她说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倦,“有点苦。”那头沉默了片刻,然后他轻笑了一声,像是被她的诚实取悦了。
“苦就对了。”他说,“良药苦口。”林雀没接话,把手机搁在枕边,开了免提,听着他那边纸张翻动的声音。她能想象他的姿态,靠在黑色皮椅里,修长手指捏着钢笔,目光却不在文件上,而在屏幕里她蜷缩的身影上。她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枕头,让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,像真的睡去。
电话没有挂断。她听见他起身的动静,椅子腿蹭过地板,然后是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门外。门把手被轻轻转动,但最终没有推开。林雀闭着眼,心跳却擂鼓一般,几乎要震碎胸腔。她数着他的呼吸,一秒,两秒,三秒——然后那脚步声退开,重新回到书房。
她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,手心里攥着那张纸条,上面记着一串数字。那是三天前,她在沈砚西装内袋里发现的,写在便签纸角落,墨水洇开一小块,像一枚蓝色的泪痕。她把它抄下来,画在掌心里,又擦掉,最后记在脑子里。现在,那个号码正躺在她手机最近通话里,备注名是“快递”。
凌晨三点,她再次拿起手机,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。她删掉通话记录,把那张纸条撕碎,冲进马桶,看着纸屑打着旋消失。水流声停后,她听见自己轻轻呼出一口气。然后她点开那个号码,发出一条空白短信。信号微弱,像一根细线,悬在夜色里。
几秒后,屏幕亮起,只有短短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林雀没有回复,她关掉手机,塞进枕头底下,闭上眼睛。窗外梧桐叶又落了一片,轻轻擦过玻璃。她忽然想起沈砚说过,这栋宅子的前主人养过一只金丝雀,笼子门从来不锁,因为鸟剪了翅膀,飞也飞不远。她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肩胛骨,指尖微微发抖。
清晨六点,沈砚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温热的蜂蜜水。他坐在床边,看着她睁开眼,将水杯递到她唇边。“做噩梦了?”他问,目光扫过她微肿的眼皮。林雀低头喝水,睫毛轻颤,点了点头。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,嘴唇干燥而凉,像盖章。
“乖,”他说,“今天别出门。”林雀嗯了一声,温顺地靠进他怀里,鼻尖蹭过他衬衫的纽扣。他看不见她垂下的眼睫底下,那片翻涌的光。他转身去衣帽间取外套时,她飞快地摸出枕下的手机,开机,亮屏,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已经消失,但短信栏里静静躺着一行新字:“下午四点,老码头第三仓库。”她锁屏,把手机塞回枕下,抬头时,沈砚正从衣帽间探出半个身子,冲她笑了笑。
“晚上带你去吃那家粤菜。”他说。林雀弯起眼睛,点了点头。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,又落下,像一只折翼的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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