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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蛇难下(双)肉

水漫过锁骨的时候，她还在数瓷砖缝。第十三条缝裂了，像蛇蜕下的旧皮。池底的灯白晃晃地亮着，把她泡得发胀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。训练馆早就没人了，更衣室锁门的咔哒声是半小时前的事，但她就是不想起来。

脚踝上那圈凉意来得毫无预兆，像是谁把一截冰镇过的橡胶管贴了上来。她低头，什么都没有。可那股力道是真实的——细长、有力，顺着小腿肚往上爬，鳞片刮过皮肤时带着细密的沙沙声，像有人在她骨头里搓了一把盐。

她没喊。喊了也没用，这时间点的游泳馆，连回声都懒得搭理她。

那东西缠到膝盖时她终于动了。手掌拍上水面，溅起的水花在头顶的灯下碎成一片白亮的沫子。她想往池边游，但腰上那股劲比她快，轻轻一拽，整个人就被拽进更深的水域。脚尖触不到底，池底的瓷砖缝在她眼前放大，第十三条裂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水灌进耳朵，世界闷成一片嗡鸣。她隔着水波看见自己的腿被一条青灰色的长影盘住，那影子细密地收紧，从膝盖缠到大腿，每一下都带着不容拒绝的耐心。她伸手去抓，指尖触到的却是滑腻的、带着弹性的鳞片，凉得她指尖发麻。

“别怕。”有个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来，不是从水里传上来的，更像直接从她颅骨内侧敲出来的。她猛地呛了一口水，那东西趁机又紧了一圈，把她往上顶了顶，让她的脸重新露出水面。空气灌进肺里，她剧烈地咳嗽，眼泪模糊中看见自己两条腿并得笔直，被一圈圈青灰色的东西缠得像条人鱼尾巴。

蛇头从水雾里探出来，眼睛是琥珀色的，竖瞳里映着她狼狈的脸。它凑近时，她能看到它颊边细小的鳞片边缘泛着微微的虹光，像油膜浮在积水面上。“你今晚没走，”它说，声音低低的，带着气泡翻滚的咕噜声，“是在等我么？”

她咬着牙没回答。腰上那圈力道松了松，又紧上，像在催她开口。她偏过头，看见自己放在池边的拖鞋，粉色那只有些歪了，鞋面上印着的小黄鸭正对着她傻笑。她忽然觉得荒唐——她一个游泳队的替补，连正式比赛都没上过几次的人，凭什么要被这团来历不明的东西缠住？

“你找错人了。”她说，嗓子哑得厉害，“我不值钱，也没人会在意我失踪。”

蛇的竖瞳微微眯了起来。那圈缠绕的力道突然松开，她整个人往下沉，水面没过下巴、没过嘴唇。就在她以为要窒息的时候，那东西又猛地收紧，把她提起来，湿漉漉的蛇脸贴在她耳边，吐出的气息凉得她打了个激灵。

“你身上有别的味道。”它说，“我认得这个味道。你每天下水前都在更衣室待那么久，你以为你在藏什么？”它绕到她面前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，“你腿上那圈疤，不是烫伤，对么？”

她浑身一僵。泳裤边缘露出来的那圈暗红色的旧痕，她从来不敢让人看见，连训练时都要拿长裤遮着。此刻那圈疤正被蛇尾有意无意地蹭过，泛起一阵又麻又痒的酸意。
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她说，声音抖了一下。

蛇笑了，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，震得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。“你当然不认识我，”它说，“但你十二岁那年，在你们学校旧泳池里拽着你的那条东西，是我弟弟。”

她的手在水面下攥成了拳。池底的灯闪了一下，又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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