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宋依依蹲在纸箱堆里清点锅碗,汗珠顺着脖颈淌进领口。城中村的夏天像蒸笼,连电扇吹出来的风都是滚烫的。她刚把最后一只搪瓷盆码上灶台,门口就传来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。
她拉开门,一股混着机油和汗水的热浪扑面而来。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字背心,肩头搭着条灰毛巾,手里拎着把铁扳手,扳口还沾着锈迹。“隔壁的,你家水管是不是漏了?”他嗓门不小,震得楼道里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宋依依低头一看,自己脚边果然洇开一小片暗色水渍。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男人已经侧身挤进来,皮鞋踩过她刚拖净的地面,留下一串带泥的脚印。“我叫陈铁柱,就住你隔壁。”他头也不回地钻进厨房,弯腰去拧水池底下的阀门,“房东说这栋楼就剩我这儿还能修。”
扳手卡住锈死的阀门,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出硬朗的线条。宋依依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后颈那道晒脱了皮的暗红痕迹,忽然想起自己箱底那瓶芦荟胶。男人猛地一使劲,阀门“咔”地松开,一股浑水喷出来,溅了他满裤腿。
“操。”他低骂一声,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,又跪下去探手摸管道。“你这下水管老化了,得换。”他从裤兜里摸出卷黑胶带,缠了两圈,“暂时堵上,明儿我拿根新管来给你换上。”他说着抬眼扫过来,目光落在她脚边那只还没拆封的行李箱上,“刚搬来的?一个人?”
宋依依点点头。他“嗯”了一声,站起来拧开水龙头试了试,清水哗哗淌进池子,水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清亮。“行了。”他把扳手往腰后一别,走到门口又顿住,“晚上要是还漏,你就敲墙。”他指了指左边那面墙,“我睡觉警醒。”
门关上,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宋依依盯着那截缠着黑胶带的管道发了会儿呆,才想起自己还没说谢谢。她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,又蹲下去继续收拾行李。
傍晚她下楼买挂面,正撞见陈铁柱蹲在巷口啃西瓜。他看见她,顺手掰了块瓜瓤递过来:“天热,解解暑。”宋依依接过来咬了一口,瓜是沙瓤的,甜得发齁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摸出那瓶芦荟胶:“你脖子上晒伤了,这个管用。”
陈铁柱一愣,咧嘴笑了。他接过那瓶绿色的小东西,粗粝的指腹在瓶身上摩挲了两下:“谢了。”西瓜皮被他随手扔进墙角垃圾桶,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水管明早来换,你记得留门。”说完他大步往巷子深处走去,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老长。
宋依依回到屋里,把挂面下了锅。水沸起来的时候,她听见隔壁传来哗哗的水声,还有男人哼歌的调子,跑得没边儿。她不禁弯了弯嘴角。
夜里她睡得迷糊,忽然听见墙上传来的“笃笃”两声。她猛地坐起来,竖起耳朵。又是两声,不轻不重,带着某种试探的节奏。她正要开口问,隔壁传来陈铁柱闷闷的声音:“宋依依,你睡了吗?”
她攥着被角没出声。过了几秒,那边又补了一句:“你门口那袋垃圾,我明早顺手帮你带下去。”说完那边再没了动静。
宋依依躺回去,脸埋在枕头里,忽然觉得这间闷热的出租屋也没那么难捱了。她翻了个身,正对着那面隔开两间屋子的墙,墙皮剥落处露出暗红的砖。她伸手摸了摸,指尖触到粗粝的灰缝,还带着白天阳光晒透的余温。窗外有夜车碾过积水的声音,她闭上眼,忽然想,明天得去买包好点的茶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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