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燃尽时,檐角的铜铃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。我坐在妆台前,将最后一支金簪插进发髻,镜中人眉目如画,却比三年前那个攥着帕子嫁进沈家的姑娘沉静许多。
账本堆在案头,墨迹未干。沈家的绸缎庄、米铺、船行,如今都听我调遣。外头都说江南首富的遗孀手段了得,三年间把个空壳子撑成金玉满堂。他们不知道,每夜我都要在库房盘点到三更,才能让那些虎视眈眈的族老们寻不出错处。
门被推开时,我正蘸了朱砂在账册上画圈。来人不走正门,偏从廊下翻进来,玄色衣袍上沾着夜露。他站在灯影里,唇角那抹笑和洞房花烛夜如出一辙:“娘子好辛苦。”
我握笔的手顿了顿,朱砂滴在宣纸上,洇开一朵红梅。三年了,他总这样神出鬼没,有时半月不归,有时带一身血腥气回来。外头都说沈家二郎病入膏肓,只有我知道他掌心有薄茧,腰间别着短刃,笑时眼尾会弯成刀锋的弧度。
“今日朝中来人了。”我低头继续翻账本,声音平稳,“问你何时能下床走动,好去接那批江南织造局的差事。”
他走近,指尖挑起我的下巴:“娘子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郎君病重,见不得风。”我抬眼看他,唇角弯起,“倒是他们留了句话——说京里那位,想见见沈家真正的当家人。”
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。烛火摇曳,光影在他脸上明灭,我这才看清他衣襟处有一道暗色血迹。他却像察觉不到疼,只将一枚玉牌放在账本上:“明日有船从苏州来,货里夹着这个。娘子替我好生收着。”
我拿起玉牌,触手温凉。上面刻着缠枝莲纹,背面却有个极小的印记,像某种官府密押。三年前我掀开盖头时,他说自己装的病秧子,命硬得很。可如今看来,这“硬命”底下藏着的东西,远比我想得深。
“你今夜还要走?”我轻声问。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我一眼,眼里映着烛火,像深潭里落了星子:“去趟扬州,三日内回。若有人问起,便说我在静养。”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那批货里的东西,别让二房的人沾手。”
门合上的声音极轻,像猫爪落地。我捏着玉牌,听着外间更鼓敲过二更,才起身将账本锁进暗格。窗台上的蜜汁肉桃还裹着糖霜,是下午丫鬟新买的。我拈起一颗放进嘴里,蜜糖化的瞬间,舌尖却尝到一丝铁锈似的凉意。
三日后他若回不来,船上的货便该出问题了。我吹熄烛火,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,比三年前那个等着揭盖头的夜里,跳得要快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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