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扒灰系列第五部分阅读

我盯着那行字，指腹在纸页上反复摩挲，直到墨迹被汗渍洇开一团模糊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，祠堂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木板吱呀声，像有人踩着湿透的青苔推开了那扇常年锁死的门。

我合上日记本，塞进外套内袋，踩着泥泞的土路往祠堂走。老宅拆迁的推土机就停在村口，明天一早就要动手，可祠堂这一片被划在了红线外，说是族产，要留作纪念。屋檐下积着去年的落叶，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，仿佛有人点了一盏油灯。

推开门，她正蹲在案前烧纸钱，背影瘦得像一截枯枝。火苗舔着黄纸的边缘，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。她没回头，声音却像早就等着我来：“你爹的日记，你看了？”

我在门槛上坐下，隔着三步远的火堆看她。她手里那张纸还没烧尽，露出半截字迹，跟我日记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她说：“你娘不是病死的，是我亲眼看着你爹灌的那碗药。”火苗猛地窜高，把她垂下来的白发卷进去一缕，她像是没感觉到疼。

我喉咙发紧，攥着那本日记问她：“你每晚从后窗爬进我屋里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？”她笑了，嘴角的褶皱像干涸的河床：“你那时候才七岁，你娘咽气前抓着我的手，说别让你看见。可你爹不知道，那碗药里加的东西，我也偷偷换了一半。”

祠堂里的风忽然变得阴冷，案上那盏油灯的芯子噼啪爆了一下。她站起来，绕过火堆走到我面前，蹲下来平视着我。她的眼睛浑浊，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：“你娘不是病死的，也不是你爹毒死的。那半碗药，是我把砒霜换成了蒙汗药，可她早就吞了藏在枕芯里的东西——”

她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截发黑的银簪。簪头刻着一朵海棠，正是我娘陪嫁首饰里的那一支。“你爹想让她死，她想让你活着。这簪子她交给我，说等你十八岁那年，让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她把簪子放进我手心，凉得刺骨，“可你没等到十八岁就走了，一走就是二十年。”

我握紧那根簪子，指尖陷进骨头里。推土机的轰鸣远远传来，像一头苏醒的兽。她伸手替我拂去肩上蹭到的蛛网，动作轻得像在扫落一片雪：“那件事，你娘说，等你哪天回来看见祠堂的火光，就自己翻开簪子里藏的字条。”我拧开簪头的海棠花，里面果然卷着一张泛黄的纸，展开来只有七个字：“后窗下，埋着钥匙。”

她看着我读完，忽然转身吹灭了案上的油灯。黑暗里，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滑过去：“你爹埋钥匙的时候，我在房梁上看见他哭了。他说，那孩子要是恨我，就别让他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。”我听见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响，那是拆迁队的人在锁祠堂的大门。火堆的余烬在她脚下明明灭灭，她最后说了一句：“明天推土机过来，你只剩一夜。那扇后窗，还在老地方等着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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