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顾晚的指尖还残留着墨迹,那纸“卖身契”被风从桌上掀起一角,像片白幡似的晃。她没看那上面的数字,只盯着对面两个男人——一个西装革履,袖口缀着蓝宝石,指节轻叩桌面;另一个黑衣黑裤,手指间夹着未燃的烟,目光沉沉地锁着她。商界暴君沈砚,黑道阎王傅沉渊。传说中水火不容的两个人,此刻却并肩坐在同一张桌前,仿佛两头守着猎物的狼。
“签了。”沈砚的声音慢条斯理,像在品一盏凉透的茶,“顾家的债,我替你还。”
傅沉渊没说话,只是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动作很轻,却让顾晚脊背一僵。她认识这个男人,三年前在码头见过他处理叛徒,刀光晃过时,他眼睛都没眨一下。可这会儿,他看她的眼神里偏生有几分温吞的暖意,像火塘里埋着的炭,表面灰暗,内里却烫手。
顾晚垂下眼,指尖把那页纸推回去。“两位费心了。”她声音平得没有起伏,“可我不记得顾家欠过谁的钱。”
沈砚笑了,那笑不及眼底。“你父亲赌场上的签单,我收了。”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,展开来,上面歪歪扭扭的签名确实是父亲的字迹,“连本带息,够买下三个顾宅。”
傅沉渊这才开口,嗓音低哑:“我这儿也有账,你母亲当年当掉的陪嫁镯子,我赎回来了。”他从怀里摸出个红绒盒子,打开,翠绿的水头在灯下流光,“她说,等女儿出嫁时要戴着。”
顾晚的手指蜷缩起来。母亲去世三年,那只镯子她以为早流进了当铺的黑洞。傅沉渊把它推过来,动作不轻不重,却像递了把刀。“所以,”他顿了顿,“签不签,你自己选。”
她没选。她把那张契约撕了,纸屑扔进沈砚的茶杯里,茶水溅出几滴,落在桌上像血珠。然后她转身就走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厅里荡开。
身后没人拦她。可她走到门口时,听见沈砚慢悠悠地补了一句:“门外的车,是我的人。你走得出这屋子,走不出我这条街。”
傅沉渊没说话,但顾晚余光瞥见他摸了下腰间——那里鼓起一块,她认得那轮廓。两匹狼,一匹用钱织网,一匹用刀画界,她站在网与界的缝隙里,竟无路可退。
夜风从窗缝灌进来,她打了个寒颤。沈砚起身,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回。布料上残留着檀香和烟味,混在一起,竟有种奇异的沉静。“饿吗?”他低头问她,气息拂过耳廓,“厨房煨着粥。”
傅沉渊也站了起来,绕过桌子,在她另一侧停下:“我让人买了城南的糖炒栗子,还热着。”他摊开手,掌心里果然躺着一枚油亮的栗壳。
顾晚没接。她盯着两个人一左一右的身影,忽然觉得荒诞——白天逼她签卖身契的是他们,夜里争着给她暖被窝的也是他们。她张了张嘴,想讥讽两句,可喉咙发紧,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沈砚的手已经搭上她的腰,傅沉渊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指。两个人隔着她的身体对视,目光里没有敌意,只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顾晚忽然明白过来——他们不是在争她,他们是在分她。
她猛地退开两步,栗子从傅沉渊掌心滚落,咕噜噜转了一圈,停在门缝边。沈砚的外套滑下去,落在地上,沾了灰。
“我饿了。”顾晚突然说,声音又轻又硬,“但不是吃粥,也不是吃栗子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门外夜色中黑压压的车队:“我要吃烧烤。城南巷子口那家,凌晨才开门。”
两个男人都愣了一下。片刻后,沈砚先笑了,笑声里带点真切的愉悦。傅沉渊弯腰捡起那枚栗子,用指腹擦干净,放进自己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沈砚推开那扇沉重的门,夜风涌进来,“我开车。”
“我认路。”傅沉渊跟上,步子不紧不慢,却正好卡在顾晚身侧半步。
顾晚裹紧身上单薄的裙子,踏进夜色里。身后那盏灯还亮着,照着她撕碎的契约纸片,在茶水里慢慢洇开,字迹糊成一团墨。
她忽然想——那纸卖身契,她可能真的撕不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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