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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暗相逢by今又

科林单膝跪在倾倒的石柱旁，指尖还残留着圣光灼烧后的余温。方才第七次净化光束落下时，他刻意偏转了角度，让那束光芒擦着废墟的缝隙掠过。他知道那下面蜷缩着什么——一具小小骨架，裹着破烂黑袍，眼窝里燃着两簇幽绿鬼火。

“你为什么不吃？”沙哑的声音从砖石缝隙里挤出来，像生锈的锯条在拉扯。科林低头，看见一只白骨手掌捧着半块灰绿色的东西，霉菌在边缘结成细密的绒毛。他认得那是三天前自己净化魔渊时，随手丢在祭坛上的供品。

圣子不该接受亡灵的馈赠。但科林伸手接过了那块馅饼，触感冰凉潮湿，腐土的气息钻进鼻腔。“我不饿。”他说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。鬼火晃动了一下，像是眨了眨眼。

“你替我挡了三次。”那声音又说，“第一道圣光烧穿我左肋时，你抖了一下；第二道划破我头盖骨时，你偏了头；第三道——”小巫妖停顿片刻，“你直接把法杖摔在了地上。”

科林想起那天自己确实摔了法杖。圣堂长老们只看见圣子净化魔渊的壮举，没人看见光束落点偏离既定轨迹的那几寸。他攥紧馅饼，霉斑在指腹间碎裂成灰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科林问。

废墟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他以为对方已经走了。然后那声音飘出来，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栗：“阿诺德。我叫阿诺德。”

“我记住你了。”

鬼火忽明忽灭，像是被这句简单的话烫着了。阿诺德从石缝间探出半个头骨，下颌骨咔嗒咔嗒地磕碰：“你不打算……净化我？”

“你刚才给我吃的。”科林把馅饼凑到唇边，咬了一口。霉味在舌尖炸开，混着某种说不出的苦涩。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，“我母亲说，收人东西要还礼。”

“可我是亡灵。”

“亡灵也会递馅饼吗？”

阿诺德的鬼火剧烈闪烁，像是被这个问题击中了。他沉默着缩回阴影里，半晌才传来细弱的抽气声：“我……我从来没想过，会有人问亡灵的名字。”

科林站起身，拍了拍法袍上的灰尘。他的圣光在指尖明灭，却迟迟没有凝聚成净化术的形状。“你躲好，明天我还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带着干净的面包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——”科林望着魔渊尽头那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光，“我今天吃的这块，太苦了。”

阿诺德没有再说话，但科林听见了骨骼摩擦的声音，像是谁在悄悄挪动身体，把蜷缩的地方让出一点空隙。风从废墟间穿过，带着腐土和霉菌的气息。科林转身离开时，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：

“明天……明天我等你。”

圣子没有回头，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他没有告诉阿诺德，他身上这套法袍，袖口内侧藏着一块干粮，是三天前出发时母亲缝进去的。他也没有告诉阿诺德，刚才咬下的那口馅饼，是他十七年人生里尝过最暖的味道。魔渊深处传来低沉的咆哮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苏醒。科林脚步微顿，指尖圣光骤然亮起，又被他强行压灭。他轻声说：“明天见，阿诺德。”

身后没有回应，只有风声。但科林知道，那双幽绿的鬼火，正透过废墟的缝隙，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背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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