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车里冷气开得很足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刮着我裸露在外的肩颈。我蜷缩在副驾驶座上,婚纱裙摆堆叠在脚踝边,像一滩融化的奶油。那个男人正靠在车门边抽烟,火光明明灭灭,照亮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。他刚才把我从酒店后门拽出来的时候,什么都没问。我也没有说。我们之间横着一种奇怪的默契,像两个在暴风雨里共撑一把破伞的陌生人。
“你哭够了没有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,带着烟草灼烧过的质感。我没回答,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那张照片像根钉子一样扎在我视网膜上——未婚夫搂着一个眉眼与我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,备注是“妹妹”。而我是独生女。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。那行字我反复看了十几遍,直到眼睛发酸,直到婚礼倒计时的钟声像催命符一样敲响。
烟头被捻灭在车门框上,发出细微的“嗤”声。他绕回驾驶座,发动引擎。车子滑入夜色,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扑进车窗,在他侧脸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。他忽然偏过头,视线落在我攥紧的拳头上:“你指甲掐进肉里了。”我低头,才发现掌心已有几道月牙形的血痕。我松开手,又握紧,不知道该把那些无处安放的恨意和羞耻塞进哪里。
“这是去哪儿?”我终于开口,嗓子干得像砂纸。他没回答,只是踩下油门,指针爬过六十、八十、一百。窗外的景物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厂房,再变成大片荒芜的农田。我忽然觉得恐惧,却又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。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,家是假的,爱是假的,连未婚夫都是我的亲哥哥。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?
车子在一个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。门自动打开,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庭院。有人迎上来,恭敬地拉开我这边的车门。我抬头看见台阶上站着一排戴着面具的人,男女都有,衣着暴露,眼神却像猎手在打量猎物。那个男人终于开口:“这里没有名字,没有身份,只有游戏。”他伸出手,手心朝上,等着我放上去。我盯着那只手,忽然想起未婚夫递给我戒指时的样子,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我鬼使神差地把手放上去。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,与我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。他握紧,带着我穿过那道门。音乐声、笑声、还有某种压抑的喘息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潮水一样淹没我。一个戴着银面具的男人迎上来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,忽然笑了:“新来的?今晚狩猎规则,猎物要自己选猎人。”人群发出暧昧的起哄声。我下意识看向带我来的人,他正被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缠住,手臂搭在她腰间,神情疏淡得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却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。一个低沉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响起:“别乱动,你身上带着不该有的东西。”我僵硬地转头,看见一张戴着半面黑色面具的脸,只露出下巴和薄唇。他伸手从我的裙摆褶皱里捻出一枚小小的窃听器芯片,指腹碾碎,然后抬眼看我:“外面有人找你,躲这里来。”我瞳孔骤缩——是那个“哥哥”派人来了?还是更糟糕的?他忽然笑了一声,凑得更近,气息滚烫:“别怕,在这里,没人能把你带走。”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我后颈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
音乐切换成缓慢的爵士,灯光暗下去,只有舞池中央还亮着。有人在台上敲响酒杯:“今晚的重头戏,谁愿意把面具摘下来?”人群沸腾起来。我感觉到一束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,是带我来的那个男人。他隔着人群看我,眼神里忽然有了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。他摘下面具的瞬间,我听见自己胸腔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——那张脸,和我的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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