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虚竹的脑门还残留着绣球砸过的余温,西夏公主的凤辇已消失在宫墙尽头。他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头,数着手里攥着的三根签——一根是童姥塞给他的“破戒令”,一根是李清露硬按进他掌心的“替罪符”,还有一根,是他自己偷偷从佛前求来的“回头是岸”。可惜签筒里的答案,向来不遂人愿。
“小和尚,躲这儿数蚂蚁呢?”童姥的声音像冰锥子扎进耳朵里,她不知何时蹲在了假山另一头,红润的脸颊上挂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狡黠笑意,“天山上的雪莲都开了三茬,你倒好,连个荤腥都不敢沾。”虚竹把脸埋进膝盖,闷声道:“童姥,弟子......弟子真的只想念经。”童姥嗤笑一声,指尖弹出一颗冰珠,恰好落在他脚边,“那李清露的账,你替不替她背?西夏公主的绣球,你接不接?”
话音未落,假山后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李清露提着裙摆匆匆而来,鬓边珠钗歪了也顾不得扶,见了虚竹便一把扯住他袖口:“虚竹师兄,父皇正在气头上,说若查不出谁动了我寝宫的夜明珠,便要治我个监守自盗的罪——你、你可得帮我。”虚竹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问清缘由,童姥已拍着石壁笑出声:“好个和尚,前头躲着公主的绣球,后头又揽上郡主的官司,这红尘怕是要把你缠成个茧子!”
虚竹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分明记得,昨夜还在灵鹫宫的地窖里数着木鱼声入睡,怎地一觉醒来,便陷入了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?但见李清露眼眶泛红,指尖微微发颤,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竟让他那句“弟子无能为力”在舌尖滚了三滚,终究咽了回去。他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那......那夜明珠,许是让鸟雀衔了去?”
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,可李清露却眼睛一亮,顺势接道:“对对对!我寝宫后窗确实常有乌鸦落脚,定是它们叼走了!”她说着,偷偷朝虚竹眨了眨眼,那神情里既有感激,又藏着说不清的狡黠。虚竹心头一紧,忽然觉得这红尘里的局,似乎比珍珑棋局还要难解几分——棋局上好歹有黑白分明,可眼前这些女子的心思,却像蒙了层轻纱的水月,看着透亮,伸手一捞,便碎了满池。
童姥在一旁冷眼看了半晌,忽然跳下假山,拍了拍掌心的灰:“罢了罢了,既然你应了郡主的差事,那明日午时,天山脚下的‘醉仙楼’见。你若不来,我便把你是灵鹫宫新主人的事,写满西夏皇城的告示栏。”她说完便化作一道残影离去,只留虚竹和李清露面面相觑。虚竹低头看了看李清露还攥着他袖口的手,那指尖温热,像极了寺里烛火映在佛经上的温度。
“师兄,”李清露忽然压低声音,凑到他耳畔,“童姥说的‘醉仙楼’......听闻那里的老板娘,曾是西夏宫里最得宠的绣娘,她绣的鸳鸯,能引真鸳鸯来戏水。你说,她会不会知道些关于公主绣球的秘密?”虚竹耳根一热,正要后退半步,却听宫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嗓音:“皇上口谕——宣虚竹法师、李清露郡主即刻入宫觐见!”
虚竹心头一沉,看着李清露骤然发白的脸色,忽然明白这趟红尘,怕是比他念过的任何一部经书都要漫长。而童姥那句“明日午时”的邀约,此刻听起来,竟像是一道悬在头顶的闸刀——他不知道那醉仙楼里等着他的,是又一个解不开的局,还是这红尘里,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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