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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见青山(婚后)阿司匹林

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叠泛黄的纸，边缘卷起，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我蹲在书房的地板上，膝盖硌着冰凉的木纹，指尖捏住最上面那张——熟悉的字迹，歪歪扭扭，每一笔都透着十四岁特有的笨拙。信纸折成四折，展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，落款处还画着颗歪斜的爱心。那时候我写给他的情书，原来他留着，一直留着。

我一张张翻过去，日期从初秋排到深冬，整整十七封。最后一封的末尾，我写了“再也不见”，字迹被水渍洇开，模糊成一片灰蓝。我死死盯着那团污迹，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塌下去一块。他当时看见了？他那时候就看见了。

晚上他回来得晚，身上带着初冬夜的寒气。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灯，只借着窗外路灯的光，看他换了鞋，脱了外套，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他走到沙发边，俯身替我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，手指划过我肩头时，有一瞬极轻的停顿。我闭着眼，听见他呼吸匀下来，才缓缓睁开。他蹲在茶几边，正替我捡起掉在地上的书，灯影里，他右手虎口处那道旧疤泛着淡粉的光。

那道疤我见过很多次，却从没问过。此刻我忽然想到，十四岁那年冬天，我把那叠情书塞进他课桌抽屉后，第二天他就转学了。后来听人说，他走前跟人打了一架，手上被碎玻璃划了很深的口子。我那时只顾着生气，气他不告而别，气自己把整颗心摊开给人看却只换来沉默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站在厨房里煎蛋，油花溅起来时他正好走进来，伸手接过锅铲：“我来。”他手腕上那道疤就在我眼前，旧皮肤微微发亮。我鬼使神差地伸手，指尖刚碰到那道痕迹，他整个人僵住了，锅里的蛋发出滋啦一声响。“你那时候，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，“为什么不回信？”他关掉火，转过身，眼睫垂着，好一会儿才开口：“我回了，写了三个月，一封都没寄出去。”

他说完就拉开冰箱拿牛奶，好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。我站在原地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他回了信？那些信在哪里？他始终没再提，只是像往常一样替我盛粥，把煎得最完整的那颗蛋放进我碗里。

午后阳光斜斜照进书房，我翻遍他书桌每个抽屉，都没找到那叠回信。最后在书架顶层，一本《诗经》里夹着几张纸，已经脆得几乎一碰就碎。字迹比情书上的成熟些，还是丑，每个字都用力到把纸背顶出凸痕。开头写着：“见青山，见你。”我忽然记起，十四岁那年，我们第一次说话，是在学校后山的青石阶上。

晚上他睡熟后，我轻轻握住他的手，那道疤正贴在我掌心，带着温热。他忽然翻了个身，含糊地叫了声我的名字，声音里带着少年时才有的软。我愣住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。他那些没寄出的回信，写满了他不会说出口的话。而我在他梦里，还是那个藏不住心事的少女。

第二天他上班前，我把那叠回信按原来的折痕放回《诗经》里，只抽出其中一张，折好塞进自己睡衣口袋。晚上他回来，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他走过时忽然停住，低头看我：“你今天怎么老摸左边口袋？”我扬起下巴：“你猜。”他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让我想起十四岁那年，他站在青石阶上回头看我，眼睛里亮着光。他弯腰凑近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我猜，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我想起什么了？我还没来得及问，他已经走向书房，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旧信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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