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推开那扇门的瞬间,我闻到了饭菜的香气。客厅的灯是暖黄的,照在他身上,他正背对着我解领带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。我在玄关站了很久,才听见他说:“鞋柜第二层有拖鞋,洗了手过来吃饭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,脚上的运动鞋已经开胶,裤腿沾着泥点,和这间干净到发亮的公寓格格不入。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,把菜一盘盘端上桌,鱼香肉丝、番茄炒蛋,还有一碗排骨汤。我坐下时,他忽然伸手,用指腹擦掉我嘴角的饭粒。我下意识往后缩,他却没收回,只低低地说:“以后这儿就是你家,别怕。”
那晚我睡在客卧,被子是新买的,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。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,我听见他在外面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:“嗯,已经接到他了,人有点瘦,得多养养。”我攥着被角,眼眶发酸。他挂了电话,脚步声停在门口,过了一会儿,门缝里的光被他的影子挡住,他轻声说:“睡不着就出来喝杯牛奶。”我翻了个身,没应声,却听见他笑了一下,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第二天早上,他在餐桌上放了张卡,旁边是一张课表,打印得整整齐齐。“以后早上七点半出门,晚上放学我接你,周末补数学和英语。”他边说边把煎蛋推到我面前,“学校那边,我已经办好转学手续了。”我握着筷子,犹豫了半天才问:“为什么是我?”他顿了一下,抬眼看向我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:“因为你看起来,很想有个家。”
我在新学校像块石头,被丢进沸腾的水里,怎么都融不进去。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,递了块薄荷糖过来,我没接,她就放在我桌角。放学时他没来,是我自己走回去的,推开门,他正在沙发上翻文件,见我进来,皱了皱眉:“怎么不等着我?”我说:“怕耽误你工作。”他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放,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蹲下,帮我系好松开的鞋带:“记住,无论多忙,接你这件事,不会耽误。”
那天晚上下大雨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。半夜爬起来喝水,经过他房间时,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轻推开门。他靠在床头看书,台灯的光照着他侧脸,鼻梁挺直,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看见我,有些意外,把书合上:“怎么了?”我站在门口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你感冒了?”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小毛病,不碍事。”我走进去,把被子替他往上拉了拉,盖到肩膀:“那你早点睡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去睡吧,明天还要上学。”我转身往外走,快到门口时,听见他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:“阿辞,以后别对我这么好。”我没回头,声音闷闷的:“那你也别对我这么好,扯平了。”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:“行,扯平了。”
日子就这么过着,我渐渐适应了他的节奏,早起吃他做的早餐,放学在校门口一眼看见他的车,晚上他坐在客厅陪我做题,偶尔抬头,目光落在我身上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我以为这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,直到那天,我在他书房整理书桌时,发现抽屉底层压着一张旧照片。照片里是另一个男孩,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,穿着白衬衫,笑得温柔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但我还是认出来了:“哥,等我回来。”
我攥着那张照片,指节泛白。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,像被砂纸磨过:“放下。”我转过头,他站在门口,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冷,像冬天的湖面,冰层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。我张了张嘴,声音发涩:“这个男孩……是谁?”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,才低声说:“我弟弟。”我愣了一下,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:“原来……你已经有过一个弟弟了。”
他抬眼看我,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慌乱,又很快被压下去:“阿辞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我却忍不住退后一步,把照片轻轻放回原处:“那为什么,又要养我?”他正要开口,手机忽然响了,他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变了。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名字。他按掉电话,像是下了某种决心,说:“改天,我会告诉你所有事。但在那之前,你只要知道——你是我现在,唯一想养的人。”话音未落,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,三下,很急。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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