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贺朝推门进来时,正看见血珠从谢俞攥紧的指缝间砸进地毯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身后的走廊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罩在谢俞蜷缩的轮廓上,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贺朝三步并两步跨过去,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。他蹲下身,手刚碰到谢俞手腕就被猛地甩开,碎玻璃茬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扎进掌心肉里,血顺着掌纹蜿蜒到腕骨,又滴进白衬衫袖口。
“别碰我。”谢俞的声音哑得厉害,舌尖抵着上颚,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,铁锈味漫了满口。他抬头看贺朝,眼底烧着层薄红,瞳孔却比平时更亮,像淬了火的玻璃珠。
贺朝没理他,直接抓住他小臂,另一只手去掰他手指。谢俞蜷得更紧,玻璃碴往肉里嵌了几分,血涌得急了些,顺着手腕淌进袖管,在肘弯处凝成一小片黏腻的湿。
“松手。”贺朝声音沉下来,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“我看看伤。”谢俞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一下,嘴角扯动时牵到舌尖的伤口,笑意里混着血腥气:“你看什么,贺朝,你不是挺能忍的吗,这么点药性,至于?”
贺朝手指一顿,随即更用力地掰开他掌心,碎玻璃混着血水滚落在地毯上,留下几道暗红色的划痕。伤口深的地方能看见隐约的肉色,血还在往外渗,贺朝从口袋里摸出手帕,动作粗鲁地缠上去,打了个结实的结。
“至于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轻了些,“你他妈自己咬舌头也不喊我,谢俞,你当我是死的?”谢俞没接话,睫毛低垂着,呼吸却明显粗重起来。药性在血液里翻涌,他额角渗出细汗,贴在鬓边,把碎发濡湿成深色。
贺朝扶他靠在沙发边,起身去够茶几上的水杯。谢俞趁这个空档,指甲掐进掌心刚包扎好的伤口里,疼得浑身一颤,才把那股涌上来的眩晕压下去半寸。他抬眼,看贺朝背对着自己倒水的背影,肩线绷得很直,衬衫后领处有一小块汗渍。
“你进来多久了。”谢俞突然问。贺朝没回头,水声哗哗地响:“刚进门,听见玻璃碎的声音。”他顿了顿,回头瞥他一眼,“你他妈是故意摔的瓶子?”谢俞没答,视线落在地上散落的琥珀色碎片上,还有几片碎玻璃上沾着血,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贺朝端着水杯蹲回来,把杯子递到他唇边:“先把药性压一压,我叫了医生过来。”谢俞没喝,只是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手抖了,贺朝。”贺朝手一僵,水杯晃了一下,几滴水洒在谢俞衣领上,冰得他肩头一缩。
“你他妈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还——”贺朝话说到一半,谢俞忽然伸手扣住他后颈,指尖冰凉地贴着他温热的皮肤。贺朝身形一滞,低头对上谢俞的眼睛,那里面烧着的东西比刚才更烈了,像野火燎过荒原,只差一阵风,就要烧到跟前。
“贺朝,”谢俞的声音很轻,带着药性熏染过的沙哑,“你确定你叫的是医生,不是我自己过来的人?”他拇指摩挲着贺朝后颈那一小片皮肤,语气里混着笑,“你后颈的汗,比我还多。”
贺朝攥着杯子的手指节发白,水杯里的水面轻轻晃着。他喉结动了动,还没来得及开口,门外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了门口。谢俞眯了眯眼,松开手,掌心缠着的手帕已经被血浸透,暗红色洇开来,像一朵开败的花。他偏过头,看向门的方向,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去,却添了几分冷意。
“看来,”他慢慢说,“你叫的人跟我的人,撞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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