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炉火在子时三刻骤然转青。
林风没有抬头。他的双手正浸在鼎腹深处,指尖触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——第十七道。这尊“镇岳鼎”铸了三年,用了九百斤寒铁、七十二两赤髓铜,却始终差一口气。裂纹如蛛网,每出现一道,他就知道自己的命数又薄了一分。铸仙工,以命为薪,以魂为引,这不是比喻。
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。林风这才缓缓抽回双手,指节上布满焦黑的灼痕,却没有一滴血。他的血早就不流了。二十年前被逐出师门时,师兄陈渡一掌震碎他的气海,又用“锁魂钉”封了他周身经脉。从那天起,他就是一个活着的死人,只靠着一口怨气撑着。
“师尊。”林风转身,对着门口那个佝偻的身影深深一揖。老者没有说话,只是丢过来一只布袋。布袋落地,发出沉闷的金属声。
“火候差三分,鼎身裂十七纹,你还不肯停。”老者咳嗽了两声,“再炼下去,这炉子炸了,你连灰都剩不下。”
“还剩最后一道纹。”林风弯腰拾起布袋,解开绳结。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核,通体温润,内里有血丝般的纹路在流动。“这是……”
“陈渡的。”
林风的手顿住了。玉核猛然变得滚烫,掌心传来灼痛。这是陈渡的“本命玉”,修士一旦失去它,轻则修为尽废,重则魂飞魄散。老者怎么会拿到这个?
“他来了。”老者说,“今夜子时,山门外三十里。他带了三个人,都是玉衡峰的内门弟子。他说……要看看你这个当年的‘仙门第一匠’,到底炼出了什么东西。”
林风没有接话。他将玉核凑近鼎口,青色的火光舔舐着玉面,玉核内的血丝剧烈跳动起来,像是在挣扎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轻,像一片落在雪上的灰。
“师尊,你知道我为什么铸这尊鼎吗?”
“二十年前,陈渡诬我窃取宗门秘法,将我逐出师门。那天夜里,我跪在玉衡峰下,求他给我一个解释。”林风将玉核投入鼎中,火光大盛,“他站在峰顶,只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林风,你太慢了。’”
他太慢了。慢了二十年。二十年里,他把自己关在这座废弃的矿坑里,用凡火炼仙铁,用残魂养器胚。没有人相信一个废人能铸出仙工,没有人。
“这尊鼎,我原本是想用来杀他的。”林风伸手覆上鼎身,裂纹在他掌下微微发亮,“但后来我发现,杀他一个人,太便宜了。”
老者猛地抬头。
“我要炼的,从来就不是兵器。”林风退后一步,鼎腹内传出沉闷的轰鸣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裂纹开始扩大,却不是崩碎——那些裂痕在火光中重新熔铸,化为一道道赤金色的脉络。鼎身的纹路活了,像血管一样搏动。
“师尊,你见过‘仙工开物’吗?”
老者怔住了。仙工开物,那是传说中仙匠的至高境界——以器为天地,以纹为法则,铸成的不是法器,而是一方小世界。自仙门开创以来,唯有一人曾铸成半件残品,而那人早已飞升。
“你疯了。”老者后退一步,“以你残躯,根本承受不住——”
“所以我等了二十年。”林风打断他,嘴角的血终于溢了出来,黑色的,带着铁锈味,“等陈渡亲自送上门来。”
鼎身猛然一震。赤金色的脉络从鼎腹蔓延至地面,在矿坑的石壁上勾勒出密密麻麻的符文。地面开始颤抖,碎石悬浮而起。林风站在鼎前,黑发被热浪吹得狂舞,露出额角那道陈旧的钉痕。
山门外,三十里处。陈渡突然勒住脚步。他腰间那枚空了的玉核位置,此刻正传来一阵灼痛。他低头看去,脸色骤变——玉核虽失,但本命联系未断。此刻那联系正在疯狂跳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,往某个方向拖拽。
“师兄?”身后的弟子问。
陈渡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头,望向那座废弃矿坑的方向,漆黑的夜里,那里正亮起一点赤金色的光。
那光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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