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猛地合上书,又急速翻开第七页。
油墨的潮气扑面而来,那行字果然变了。《红绳》篇里,苏绣娘的死法从“悬梁”改成了“坠井”。我盯着那行墨迹,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。目光下移,最后一句又添了新字:“她坠井前,隔着纸面盯着我,说针脚缝错了——错在袖口第三针。”
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口,那里根本没有第三针。
窗外的雨声忽然密集起来,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瓦缝里。我按亮台灯,凑近书页。苏绣娘的名字在灯光下泛着暗红,仿佛刚渗出来的血。我数了数这一页的字数,比上次多了十七个字。而结尾那句“针脚缝错了”后面,墨迹未干,洇开一小团,像一滴没落下去的泪。
我翻到下一页,是空的。白纸上浮着极淡的格子纹,像裁缝用的粉饼画出的印子。
我找了根铅笔,在那空白处轻轻画了一道线。线痕刚落下,纸面就泛起涟漪,那行字浮出来:“苏绣娘在井底数针脚,数到第三针时,听见上面有人叫她的名字。”我铅笔尖一颤,在“第三针”下面画了个圈。
井水漫上来的幻觉让我打了个寒噤。我试图翻回第九页,手指刚碰到纸角,书页自己哗啦一声翻了过去。
第七页的墨迹像活物一样游动,重新排列成一段新话:“她数到第三针时,绳子断了。桶坠下去,砸碎水面,她看见自己的脸碎成十七片。”我心头一跳——十七,正好是我方才数的字数。
我站起身,书页却像被什么压住。雨声里夹着细碎的脚步声,从书页深处传出来,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第七页的空白处。
一行极小极小的字浮上来,几乎要凑到灯下才看得清:“裁缝铺的井,其实通着你的书房。”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移向墙角那扇紧锁的门。门缝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渗进来——不是水,是线。
一根极细的红线,从门缝里游进来,贴着地板游到我的脚边。线的尽头,连着一枚针。针尖上挑着一点暗色,像干涸的血。书页无声无息地翻动,停在最后一页。上面只有一句话,却让我手腕上那根红线猛然勒紧:“她没死。她只是把错的那针,缝到了你身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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