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晚的风很怪,明明六月天,却带着深秋的凉意。我站在自家阳台,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看他蹲在纸盆前,一张张往火里递黄纸。火舌舔上他手指时,他像是感觉不到疼,只是专注地盯着跳跃的焰心,直到我问出那句话,他才缓缓转过头来。
“你也见过那对母女吧?”他嘴角挂着笑,眼底却映着两簇跳动的火苗。我下意识后退半步,想起上周夜归时,楼道拐角处确实闪过一抹白裙的身影——当时只当是楼上谁家晾的床单被风吹动,没往心里去。可此刻听他这么一说,那画面突然清晰起来,连裙摆上沾着的几瓣枯黄桂花都历历在目。
他没等我回答,又往火堆里添了几张纸钱。“她们住在302,”他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,“穿白裙的小女孩总趴在窗台上数星星,她妈妈就坐在旁边织毛衣。那天晚上煤气泄漏,谁都没来得及跑出来。”我攥紧栏杆,铁锈的凉意渗进掌心。我搬来才两个月,物业从没提过这茬儿,可302的窗户确实一直拉着厚厚的窗帘,连白天都透不进光。
“你为什么烧纸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“因为她们说冷,”他弯起眼睛,“你听到过吗?半夜的时候,总有女人哼歌的声音,像是哄孩子睡觉。你住在隔壁,不可能听不见。”我确实听见了。就在昨天凌晨三点,我起夜喝水时,隐约听见墙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唱,曲调温软,像是《小星星》,可仔细听又什么都抓不住。当时我以为是楼上住户放的助眠音乐,没当回事。
他走到阳台边缘,伸手指了指我家客厅的方向:“你那个阳台,正对着她们家的主卧。上个月你半夜晾衣服的时候,有没有觉得有人隔着窗帘看你?”我背后突然起了一层细密的汗。上个月我确实在凌晨晾过一件白衬衫,当时晾衣绳突然断了,衬衫掉到楼下,挂在一棵桂花树的枝桠上。第二天我去捡,那衬衫上沾着几片桂花,边缘还有一圈淡淡的焦痕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。
“别紧张,”他忽然笑起来,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黄铜钥匙,“我没有恶意。只是那对母女托我告诉你,她们记得你的好——你搬来的第一天,帮她们把掉在门外的钥匙重新塞回了锁孔里。”我猛地想起那天傍晚,我确实在302门口看到一把插在锁孔里的铜钥匙,转了一下没转动,就顺手拔下来塞回门缝里。当时以为是谁忘拔的,没多想。
“所以,”他把钥匙抛给我,“那晚你塞回门缝的钥匙,其实是她们留给你的。门后有什么,你不想知道吗?”钥匙落在我掌心,带着他指尖的余温,黄铜表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。我抬头再看时,他已经转身回了屋里,阳台只剩下一地灰烬,还有风卷起的一缕青烟。我攥紧钥匙,听见隔壁隐约传来一声轻哼,温软绵长,像是月光穿过纱帘时留下的尾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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