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实验室的冷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嗡鸣,将林伟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墨痕,钉在冰棺的玻璃面上。刘念站在门框的阴影里,指尖掐进掌心,指甲陷出四道月牙形的白印。她看着那个男人的手——悬停,微微发抖,像在抚摸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,又像在试探什么禁忌的开关。
“你说……那不是姐姐?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在寂静的夜里刮出刺耳的声响。林伟没有回头,肩膀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冰棺里躺着的女子面容恬静,睫毛翕动间仿佛随时会睁开眼,正是她朝夕相处了二十年的孪生骨肉。
“你姐姐三个月前就死了。”林伟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带着某种金属摩擦的钝痛,“躺在这里的,是拿她尸骨练出来的蛊胎。”他的指尖终于落下,轻轻叩了叩冰棺的边沿,那动作轻得近乎温柔,却让刘念浑身寒毛倒竖。棺中的“姐姐”忽然动了一下,嘴角极细微地向上翘起。
刘念猛地后退半步,后腰撞上实验台,烧杯叮当作响。“你骗我。”她攥紧衣摆,布料在指间拧成麻花,“如果她是蛊胎,你为什么要守在这里?为什么用血喂她?”她记得这三个月来的每一个深夜,林伟总是独自留在实验室,第二天手腕上便多一道新伤。她以为是他在用血验证什么药性,直到今夜撞见这一幕。
林伟终于转过身来。他的脸色在灯下泛着青白,眼窝深陷,像熬了几个月夜。他抬起右手,指尖上还残留着透明的黏稠液体:“看见了吗?她吐出来的东西。”刘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冰棺内壁挂着一层薄薄的膜,正缓慢地蠕动,泛着珍珠母般的诡异光泽。“这是蛊母的卵,以血肉为养分寄生在宿主身上。”林伟的声音很轻,每个字却像针尖刺进她耳膜,“你姐姐死前求我,别让你知道。”
棺中的“姐姐”忽然睁开眼,眼瞳是浑浊的灰白色,没有焦距。她张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,像破败的风箱。刘念捂住嘴,胃里猛地翻涌起来——那不是姐姐的声音。姐姐说话总是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调子,绝不会是这样干枯的、像树枝折断般的声响。
林伟迅速上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铃,在棺前轻轻一晃。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中荡开,棺中的“姐姐”立刻闭上眼睛,重新归于沉寂。“她每隔一个时辰会醒一次,靠铃声压着。”林伟收回铜铃,把它系在手腕上,“你姐姐留下的最后一道灵力,都封在这铃铛里了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刘念的目光里带着沉沉的疲惫,“所以,别碰她。哪怕她叫你,哪怕她求你。”
刘念的视线落在林伟手腕上系着的铜铃上,那铃铛表面刻着细密的篆文,其中一角已经模糊了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姐姐和她说过的密语——只有她们姐妹知道的那句。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冰棺前,隔着玻璃俯身,轻声唤了一句:“阿蕖,你还记得我五岁那年藏在你枕头下的那枚玉蝉吗?”
棺中的女子没有反应,眼皮下的眼珠却剧烈地滚动起来。林伟脸色一变,铜铃在他手腕间疯狂震颤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“退后!”他厉声喝道,一把拽住刘念的胳膊往后拉。与此同时,棺中的“姐姐”猛地睁眼,这次瞳孔是猩红色的,嘴角裂开一个远超人类的弧度,一道细密的、蛛网般的裂纹从她的颊边蔓延开来,直延伸至耳根。
铜铃“叮”地一声脆响,裂开一道缝。林伟握着断裂的铃绳,脸色刷地白了。刘念看着他手心里碎裂的铜铃,又看向棺中那张已经彻底陌生、正一寸寸龟裂的脸,忽然明白过来——她刚才那句密语,是催动蛊胎苏醒的钥匙。姐姐临死前封在铃铛里的力量,是在压制它,而不是唤醒它。而林伟用血喂养它三个月,也不过是拖住了它蜕变的脚步。
“跑!”林伟低吼一声,反手将刘念往门口推去。身后传来清脆的碎裂声,冰棺的玻璃壁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伸出来,指甲刮过玻璃,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。刘念踉跄着跑出实验室,回头一望,林伟正背对着她,用后背死死抵住正在崩裂的冰棺,他的影子在惨白的灯下摇晃,像一株即将被风暴摧折的枯树。
实验室的门在她眼前缓缓合上,最后一线光里,她看见林伟的嘴角渗出暗色的血,而那只从冰棺中伸出的手,指尖正轻轻搭在他的肩头。门合拢的瞬间,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她的名字——用的是姐姐的语调,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,却掺着一丝从未有过的、粘稠的凉意:“阿念……你为什么要走呢?”
那声音穿过门缝,贴着地面爬过来,钻进她的耳朵里,让她的膝盖突然发软。她扶着墙,大口喘着气,而实验室里,铜铃的碎片叮当落地,像一声戛然而止的丧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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