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灵堂里的白菊还没谢,姜敏静就坐在空荡荡的客厅拆那封信。信封很旧,边缘磨得发毛,邮戳上的日期却清晰得刺眼——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七日,她五十岁生日那天。她记得那个春天,记得自己亲手把信塞进邮筒,记得信纸上的墨迹在雨里洇开。可她不记得,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样一句话。
“别相信任何人,包括你现在的记忆。”她念出声,声音在空房间里打了个转,又落回脚边。丈夫的遗像还摆在柜子上,照片里他笑得温厚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她伸手去摸相框玻璃,指尖冰凉,忽然觉得那笑容陌生得紧——他生前最后半年,总在深夜盯着窗外的老槐树,问她:“敏静,你听见有人叫门吗?”那时她只当他糊涂了。
第二天清晨,她把信压在枕头底下,去菜市场买豆腐。摊主老周照例多塞她一把小葱,嘴里念叨:“姜老师,您节哀啊。”她点头,接过葱,却听见老周压低声音补了句:“昨儿个派出所的小李来问话,说您家老爷子生前报案过,说有人要杀他。”她手里的小葱掉在地上,弯腰去捡时,看见自己映在水洼里的脸,皱纹像干涸的河床,眼睛却亮得吓人——那不该是一个刚失去丈夫的老人的眼神。
回家路上她绕到邮局,想查那封信的寄出记录。柜台后的姑娘翻着薄薄的册子,头也不抬:“九八年的单子早没了,系统里查不到。”她正要走,姑娘又叫住她:“哎,您等等。”姑娘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便签,“昨儿个有人送来这个,说要是看见您来问信,就交给您。”便签上只有五个字:“他还在活着。”字迹歪斜,像是左手写的。
她捏着便签走回家,手心里全是汗。推开门的瞬间,她愣住了——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杯茶,还是热的,杯沿沾着半个口红印,颜色暗红,像干涸的血。她环顾四周,窗帘在风里轻轻鼓动,墙角的座钟停了,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。那是她丈夫咽气的时刻。
她冲到卧室,掀开枕头,信还在。可信封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铅笔字,细细的,像是小学生写字:“你看,我早就提醒过你。”笔迹和信上那句一模一样。姜敏静跌坐在床上,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响。这时电话响了,铃声刺耳。她接起来,对面沉默几秒,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:“妈,是我,小川。爸的事……我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找到个东西,您要来看看吗?”
她握着听筒的手一紧。小川是她儿子,十年前就出国了,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纽约的公寓里睡觉才对。她还没来得及说话,听筒里又传来一声轻笑,像是有人站在小川身边,对着电话吹了口气:“姜敏静,你忘了自己是谁了?”电话挂断,忙音像一根细针,扎进她耳朵里。
她放下听筒,目光落在丈夫遗像上。照片角落有个不起眼的日期戳,她凑近看,竟是“1998.3.17”。她猛地转身,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,不知何时挂了一只红气球,在风里晃晃悠悠,像谁的手指在招她过去。信纸上的字忽然在脑海里翻了个个儿,她想起自己五十岁生日那天,根本没有写过信——那天她摔断了右手,在医院躺了一整个春天。那封信,是谁替她写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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