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高义白洁全文180章

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，砸在刑警队二楼窗台的铁皮上，噼里啪啦像谁在撒一把碎石子。高义坐在档案室最里头的角落，台灯压得很低，光只够照亮面前摊开的牛皮纸袋。那袋口的火漆早裂了，露出半张泛黄的旧照片，边缘卷曲着，像被水泡过又晾干。
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隔着塑料袋摩挲照片上那栋老宅的院门。十八年了，门楣上的雕花还是那副模样，只是照片里的油漆鲜亮，如今怕是早剥落干净了。档案袋最底下压着的那层，他不用看也知道，是当年现场勘查的影印件，红笔圈出的血迹走向，歪歪扭扭，像一条干涸的河。
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，不轻不重，带着水汽。高义没抬头，手指却停住了。门被推开一道缝，白洁的声音从外面挤进来，带着夜的凉：“高队，市局那边催了，说当年复核的报告，明天必须交。”他嗯了一声，把牛皮纸袋合拢，压进抽屉最深处，指尖在铁皮上轻轻一磕。

白洁没走，影子在门缝里拉得细长。她像在等什么，又像只是站着发呆。雨声忽然大了，高义终于抬起头，隔着半明半暗的光看她。她今天穿了件深色风衣，领子竖着，遮住半边下巴，露出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，像档案袋上那枚没撕干净的铅封。

“你当年说的那句‘另有其人’，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比雨还低，“到现在还打算瞒着谁？”高义的指尖在桌沿顿了一下，随即慢慢收回，搁在膝盖上。他听见自己笑了一声，干巴巴的，像砂纸磨过铁皮：“瞒着该瞒的人。”白洁没接话，门缝里的影子晃了晃，像是要转身，却又定住。

她伸手把门推开些，风裹着雨腥味灌进来，吹得台灯罩上积的灰轻轻一颤。“我昨天去见了老周。”她说，“他托人捎了句话，说十八年前那晚，他看见第二个人影翻后院墙出去，穿的是警用雨衣。”高义的膝盖猛地绷紧，又缓缓松了。他没动，只是盯着她风衣下摆的水珠，一颗一颗往下坠，在地砖上洇成深色的小点。

“警用雨衣，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掂量这几个字的重量，“那年配发的雨衣，袖口都有编号。”白洁的目光落在他压着抽屉的手上，声音忽然软下来：“高义，你手上的疤，是那年刮的还是后来弄的？”他下意识蜷了蜷右手，虎口处那道淡白的旧痕斜过掌根，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。

“后来。”他说得斩钉截铁。白洁却笑了，嘴角弯成一道窄窄的弧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答。她没再追问，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隔着一米半的距离，轻轻搁在门边的铁柜上。一枚黄铜纽扣，边缘被磨得发亮，扣眼里还缠着几根深蓝色的线。她转身走时，雨声忽然小了一瞬，高义听见她丢下一句：“老周说他没看错。”

门关上了，铁柜上的纽扣静静地躺着，像一枚从旧时光里剥落的鳞片。高义站起身，走过去，把那枚扣子捏在指间。他认得这扣子——十八年前那件雨衣上，他亲手剪下来的，藏在老宅花坛底下，和那人的口供一起埋进了土里。窗外雨又密起来，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扣子，忽然想起白洁刚才的目光，亮得像是要从他脸上剜下什么答案。

抽屉里的牛皮纸袋隔着铁皮，沉甸甸地坠着，像压着半座城。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过一个粗哑的音节，最终却只把扣子攥进掌心，塞进裤袋深处。桌上的台灯忽然闪了一下，灭了。黑暗中，他摸到档案袋边缘那截裂开的火漆，指尖按了按，又松开。

雨还在下，远远地，像有人隔着一条街在喊他的名字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