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教室里刺得我眼睛发酸,屏幕上显示着2009年9月1日,下午第二节课。我捏了捏眉心,深吸一口气,鼻腔里是粉笔灰和墨水混合的陈旧味道,还有同桌林晚晚身上淡淡的茉莉花洗发水气息。她正低着头,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从她手肘下悄悄推了过来,压在我的物理练习册边缘。
我没有立刻打开,只是用指腹感受着信纸的纹路。上辈子,这封信让我激动了整整三天,然后我成了她随叫随到的饭票、作业代写机和情绪垃圾桶,直到毕业那天她在朋友圈晒出和另一个男生的合照,配文“感谢备胎多年的无私奉献”。我那时候才明白,所谓校花同桌的青睐,不过是她无聊时随手钓的一条鱼。
“晚晚,你信纸不错。”我侧过头,对她笑了笑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我有个朋友,特别喜欢收集这种带香味的信纸,我帮他问问,你还有多的吗?”林晚晚愣了一下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又弯了起来:“有啊,你要是喜欢,我明天再给你带一叠。”
我没接她的信,只是把它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,然后从书包里翻出手机,那是一部按键诺基亚,我飞快地存下了一个号码。这个号码,我上辈子在新闻里看过无数次,是未来千亿身家、被称为“互联网教父”的程砚的私人号。我按出短信,一个字一个字地敲:“程哥,我是你高中隔壁班的王野,有个重要的事儿跟你说,你同桌林晚晚给你写了封信,我替她转交给你,放学后操场见。”
发完短信,我关掉手机,重新翻开物理课本。耳边是林晚晚小声的试探:“你……不看看?”我没抬头:“看过了,不适合我。”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“哦”了一声,把信纸收回了文具盒里,我余光瞥见她手指捏得发白,但心里再没有一丝波澜。
放学铃响得比上辈子动听,我背起书包就往外走。路过篮球场边的沙坑时,我看到程砚穿着白衬衫,正靠着一棵梧桐树等我。他眉头微皱,手里攥着手机,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我走过去,把林晚晚那封信从口袋里掏出来——刚才推回去的时候,我顺手把她夹在课本里的另一封带了出来——递给他:“程哥,你打开看看。”
他狐疑地拆开,看了几行,脸色变得古怪起来。信上写的是“砚哥,其实注意你很久了,每次看你打球都觉得特别帅……”我拍了拍他的肩:“兄弟,这姻缘你要不要?不要的话,我可就自己收着了。”程砚猛地抬头看着我,眼神里写满了震惊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王野,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叫程砚?”
我笑了一下,目光越过他的肩头,落在远处教学楼三楼那间教室的窗户上,夕阳在那里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:“我知道的事儿多着呢,比如你下个月要参加全市编程大赛,比如你爸最近下岗了,比如你昨晚偷偷在网吧通宵改你的小破网站。”程砚的脸色在夕阳下变了好几变,最后他咬着牙问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一个想跟你做朋友的人。”我收起笑容,认真地伸出手,“程砚,咱们合作吧。你写代码,我搞钱,保证比你爹在厂里干三十年挣得都多。至于这封信……你要是喜欢,就当个缘分,要是不喜欢,随手扔了也行。”他没有立刻握住我的手,而是低头看了看信,又抬头看了看我,眼神里多了一丝琢磨不透的光。
“你想搞什么?”他问。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:“先搞个电商导购网站,赶上今年淘宝双十一的东风,再搞个外卖平台,专做大学城周边的生意。”我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程哥,你信不信,三年之内,我能让你开上保时捷?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,他终于“嗤”地笑了一声,伸手握住了我的掌心,掌心滚烫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:“行,反正我也没什么好输的。不过……”他指了指那封信,“这个,我真不要,你自己留着吧。”说完,他把信纸往我怀里一塞,转身大步朝校门口走去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把那封叠好的信纸揣进兜里。晚风吹过来,带着秋天的凉意,也吹来林晚晚从教学楼窗户里探出的半个身子:“王野——你和程砚说什么呢?”我没回头,只挥了挥手:“聊点生意。”然后我听见她“切”了一声,那声音轻飘飘的,像上辈子那些我从未真正听清过的承诺。
走出校门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程砚发来一条短信:“网吧包夜,来不来?刚想到一个改进你那个外卖想法的点子。”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,笑了。2009年的秋天,梧桐叶正黄,我兜里揣着一封注定不会被送出去的情书,和一个即将改变命运的合作关系。可我心里清楚,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——因为这个时候,林晚晚的闺蜜,那个未来踩着无数人上位的商界女魔头,正站在公交站台那儿,笑眯眯地朝我招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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