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张存折在我掌心躺了整整三天,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。陈建国的名字像是刻在纸上的刺,每看一眼都扎得生疼。婆婆临终前攥着我的手,嘴唇翕动,却只留下一句“芳芳,密码你知道的”就咽了气。葬礼上陈建国哭得昏天黑地,我站在灵堂角落,手里那张纸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。
第四天早晨,我把存折摊在餐桌上,陈建国正低头喝粥。“这是妈留给我的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里面七百万,密码是咱们结婚纪念日。”他的勺子顿住了,米粒顺着碗沿滑回粥里。“她……她哪来这么多钱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飘,眼睛却死死盯着存折上那个名字。
“你认识陈建国?”我明知故问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:“那是我爸。”空气像被抽干了,我听见自己干涩的笑声:“你爸?你爸不是早死了吗?”陈建国放下勺子,手指微微发抖:“他是死了,但死前给了妈一笔钱。”他顿了顿,“妈说,那是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做工,你公公偷偷给她存的私房钱。”
私房钱?我冷笑。婆婆生前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,住老破小,穿补丁袜子,连买菜都要讨价还价半天。七百万,够买下半个菜市场了。我翻开存折的附页,上面贴着张褪色的照片,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纺织厂门口,女人的脸被划花了,但轮廓依稀是婆婆年轻时的模样。婴儿的襁褓上绣着“陈”字。
“你妈……”我喉咙发紧,“她是不是有别的男人?”陈建国突然站起来,椅子向后倒发出巨响:“你胡说什么!”他眼眶通红,“妈这辈子就我爸一个!”可他的声音在发抖,像那年他第一次撒谎骗我时一样。
下午我去银行查账,柜员说这存折是二十年前开的户,定期转活期,利息滚到七百万出头。我盯着流水单上那个陌生男人的名字——陈建国,和丈夫同名。但丈夫的父亲分明叫陈大川,墓碑上刻得清清楚楚。
回家时陈建国蹲在阳台上抽烟,烟灰落了一地。我走过去,把流水单放在他脚边:“你妈二十年前每月往这个账户存五千块,那时候她工资才一百二。”他猛地抬头,脸上的表情像被抽空了血。“那笔钱,”他声音沙哑,“是妈给我爸治病的。”他说,“我爸没死,他改名叫陈建国,去了南方。”
我愣住了。婆婆这辈子最大的秘密,竟是个活着的死人。陈建国继续说:“妈说,爸当年得了绝症,怕拖累家里,就拿了这笔钱走了。她一直瞒着我,怕我恨他。”他掐灭烟头,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,“存折上的名字,是爸的本名。他走的时候,只改了姓,留了名。”
我握着存折的手轻轻松开,纸角被汗浸湿了一小块。陈建国转过身,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:“芳芳,妈把钱留给你,是想让你知道——她这辈子,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。”夜色漫进来,阳台上只剩烟头的红点明明灭灭,像那个陌生男人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,悬在半空,还没落地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