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悖论by流苏

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滑落，在下颌汇成一滴，坠进血泊时泛起细碎的涟漪。我蹲在他面前，指尖沾了沾那摊暗红，凑到鼻尖闻了闻——是铁锈味，混着雪松和苦橙的气息。他第一次死的时候也是这个味道，那时他还有闲心问我“这次想怎么玩”，声音里带着笑。

“第四次了。”我说，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撞出回音。他的瞳孔微微放大，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，嘴角却还是固执地弯着。“该你了。”他吐出这三个字时，胸腔里涌出的血沫在唇边炸开一朵小小的花。我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，心跳从指尖下的皮肤里一点一点消失，像退潮的海。

我站起身，把匕首在裤腿上蹭了两下。月光从破窗漏进来，照亮他身下那滩正在变黑的液体。我忽然觉得冷，摸了摸后颈，那里有块皮肤一直在发烫，从他说出“该你了”那刻起就没停过。

走出仓库时，夜风裹着潮湿的泥土味扑过来。我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血泊里轻轻蠕动。我没有回头。第三次杀他的时候他就说过，这不是结束，是某种循环的起点。我那时以为他在说废话，现在却觉得胃里沉甸甸的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：“喜欢我给你留的礼物吗？”我盯着那行字，指节发白。路灯下，我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长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伸过来的。我删掉短信，走到街角便利店买了包烟，拆封时才发现滤嘴上有极细的字迹，密密麻麻挤着同一句话：你确定这次是真的杀了我？

烟没点着就被我攥碎了，烟草和纸屑从指缝里漏下去，落在积水里慢慢洇开。街对面有个流浪汉在垃圾桶里翻东西，背对着我，身形佝偻。但他翻找的动作忽然顿住，像是感应到什么，慢慢转过头来。路灯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，我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——灰绿色的，带着那种他死前才有的、近乎怜悯的笑意。

我掐灭烟，转身朝反方向走。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口哨，调子是我小时候常哼的那首童谣。我加快脚步，几乎是小跑起来，后颈的灼热蔓延到耳根，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针尖一笔一划地写字。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语音，只有三秒钟的空白，末了是他的声音，像隔着一层水：“你跑不掉的，我亲爱的谋杀者。”

我站在十字路口，绿灯亮起又变红，红灯亮起又变绿。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，在我脚边打了个旋。马路对面有个穿黑风衣的人站在那里，冲我抬了抬下巴，下颌线的弧度和他一模一样。我低下头，看见自己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伤口，血正沿着掌纹蜿蜒成一条细细的河——流向的方向，恰好是他倒下的那个仓库。

路灯在头顶“嗡嗡”地响了一声，灭了。黑暗里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另一个节奏轻轻重合，像是有人正隔着胸腔，在另一头数着同样的节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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