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苏杳松开手,青瓷茶盏从继母陈氏颤抖的指间滑落,碎在铺了锦毡的地面上,溅起的茶渍染脏了陈氏绣金缠枝的裙摆。满堂宾客的谈笑声像被一刀斩断,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摩擦的沙响。陈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先是煞白,继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,喉头滚动,却硬生生把那股苦味咽了下去,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好……好女儿。”
苏杳弯起眼睛,指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,声音清亮得像三月溪水:“母亲谬赞了。女儿听说黄连最能清热败火,想着母亲近日操劳,便多放了些,您可要体谅女儿一片孝心。”她说着,转向堂下坐着的一位鹤发老者,那是陈氏的娘家父亲、当朝太傅陈崇安,此刻正捻着胡须,目光沉沉地看过来。苏杳不躲不避,微微福了一礼:“外祖父见笑了,母亲方才说这茶苦,大约是女儿手艺不精。”
陈太傅没接话,倒是坐在主位上的苏侯爷——她这具身体的父亲——重重拍了一下案几,震得杯碟叮当:“胡闹!谁准许你给你母亲端这种茶?”苏杳转头,对上苏侯爷那双带着审视与薄怒的眼睛,心里却一片清明。原主记忆里,这位侯爷对继室陈氏向来言听计从,连原主亲娘留下的嫁妆都被陈氏借着“代为打理”的名头吞了大半。她轻声道:“父亲,母亲方才说身子乏,女儿只是尽孝。若父亲觉得黄连不好,那女儿回头换些甘草来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只是母亲方才喝得急,怕是没尝出黄连的苦,要不要再给您倒一盏?”
陈氏终于撑不住了,扶着丫鬟的手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她指着苏杳,指尖发颤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安的是什么心!”苏杳眨眨眼,一脸无辜:“女儿安的是孺慕之心呀。母亲前日不是还跟院里的嬷嬷说,说女儿性子闷,不如妹妹讨喜?女儿想着,总得让母亲知道,女儿也是会疼人的。”她说着,视线不经意扫过角落里站着的一个少女——那是陈氏所出的苏家二小姐苏棠,此刻正咬着唇,眼里又是惊惧又是怨毒。
苏侯爷的脸色越发难看,正要再开口,门外却有仆役匆匆进来,在管家耳边低语了几句。管家面色一变,快步上前,在苏侯爷耳边说了什么。苏侯爷的眉头先是一皱,随即松开,竟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看向陈氏:“夫人,宫里来人了,说是太后娘娘听闻苏家嫡女知书达理,想召杳儿明日入宫觐见。”话音未落,满堂又是一静。陈氏的脸色从潮红转成灰白,连咳嗽都忘了。苏杳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原主记忆里,那位太后可是深居简出,从不轻易召见外臣女眷的。这突如其来的旨意,是巧合,还是有人刻意为之?
她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,再抬头时已是乖巧温顺的模样:“女儿遵命。只是头回进宫,怕失了礼数,母亲可要好好教导女儿才是。”陈氏张了张嘴,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,半天才挤出一个“好”字。苏杳笑了,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,像极了原主早逝的亲娘。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,吹得廊下那串铜铃叮当作响,一声一声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