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照片边缘已经卷起,泛黄的纸面上,她的笑容比现在年轻许多。霍水儿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,指腹触到新郎的轮廓时,指尖微微发凉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,像擂鼓一样敲在耳膜上。窗外蝉鸣聒噪,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,只有照片里那个穿着白纱的自己正对着她微笑,而旁边那个男人——那个此刻正在床上安睡的男人——也带着同样的笑容。
她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暴雨夜,积水漫过门槛,雷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。他就那样倒在门口,浑身是血,雨水冲刷着伤口,把门前的水洼染成淡红色。她把他拖进来的时候,他烧得厉害,嘴唇干裂,却在她给他擦拭血迹时,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。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,他说:“霍水儿。”声音沙哑,却异常笃定,像在呼唤一个早已刻进骨血里的名字。
她当时只当他烧糊涂了,谁知他醒来后真的忘了所有事,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,唯独记得她。医生说是创伤性失忆,也许永远都想不起来。她给他取了个临时名字叫阿泽,因为他总爱在清晨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,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落叶。现在她终于明白,他望着山那边的方向,或许是在望一个她从未参与过的过去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,墨水已经晕开,但依稀能辨认出日期——七年前的秋天。霍水儿算了算,那时候她刚搬到这座小城,在巷口的裁缝铺里学手艺,日子过得清贫而平静。她从未拍过婚纱照,更不可能在七年前出现在任何一张婚礼合照里。可照片上的女孩分明是她,连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。
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,被子滑落一半,露出肩胛处一道淡粉色的旧疤。霍水儿记得这个疤痕,她第一次给他换药时就注意到了,那时还开玩笑说这形状像一片银杏叶。现在再看,那片“叶子”的轮廓竟与照片里新郎衣领下隐约露出的纹路重合。她攥紧照片,指节发白,忽然听见自己声音很远,像从水底浮上来:“阿泽,你……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?”
他睁开眼睛,目光有些迷蒙,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亮了起来。他坐起身,被子滑到腰间,露出精瘦的胸膛——上面还缠着纱布,是三天前她替他换过的。他看着她,嘴角弯起来,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:“水儿,怎么哭了?”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泪,泪水滴在照片上,晕开一个模糊的圆。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照片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伸出手,却在碰到照片前顿住了。霍水儿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指节泛白,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起来。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,转瞬即逝,随即又恢复成往日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:“这是谁拍的?你穿婚纱很好看。”
他说这话时,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可霍水儿注意到他攥着被角的手骨节突起,青筋分明。她没有拆穿他,只是把照片翻过来,让那行模糊的字迹对着他的视线:“阿泽,这上面写的是‘吾妻水儿’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,“你告诉我,七年前,我们是不是已经结过婚了?”
窗外忽然起了风,吹动窗帘,把午后的阳光割成碎片,明灭不定地落在他脸上。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就在此时,院子里传来邮差的喊声:“霍水儿,有你的挂号信——”她站起身,却没有立刻走,而是站在门口回头看他。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,像被钉住了一样。
她走出门,接过信,信封上没有寄件人,只写着她的名字。拆开来,里面是一张崭新的请柬,烫金字体刺得她眼睛发疼——新郎的名字赫然写着“霍泽”,而新娘那一栏,空着。请柬最下方有一行钢笔小字,字迹工整却陌生:“七月十五,老地方见。这一次,你会记起所有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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