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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右下角弹出第三十七个广告时，唐念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。凌晨两点四十分，他缩在出租屋的电脑椅里，眼皮灌了铅般沉重，可手指还是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那个盗版电影网站的链接。页面加载转了三秒，播放器弹出来的瞬间，他看见自己的脸占满了整个画幅。不是在镜子里那种左右颠倒的熟悉感，而是货真价实的、正面的、睁着眼睛的自己的脸。背景是一间昏暗的公寓，和他现在待着的这间格局一模一样，只是地板上多了一大摊正在蔓延的暗红色液体。

镜头缓缓拉远。唐念看见自己穿着昨天刚换下来的那件灰色卫衣，左侧胸口洇开一团深褐色的痕迹。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，右手还攥着半截碎掉的玻璃杯。画面稳定得像专业斯坦尼康拍摄，从头顶俯拍下去，把整个死亡现场收进一个冷静的广角镜头里。他甚至能看清自己嘴唇微微翕开，像临死前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说出口。屏幕上方飘过几条零星的弹幕，白字黑边，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一道菜。

“这演员死得真逼真。”一条弹幕慢悠悠飘过去，后面跟着三个点赞的表情。

唐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，膝盖撞上桌板，痛得他嘶了一声。他用力揉了揉眼睛，把脸凑近屏幕，鼻尖几乎贴上显示器。画面里的“自己”还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血泊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。他拖动进度条，快进，倒回，暂停。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，连卫衣领口那个洗了多次有些松垮的螺纹都一模一样。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，指尖发凉。然后他注意到画面角落里的日期水印——就是今天。或者说，昨天。毕竟现在已经过了零点。

他关掉播放器，又打开，页面刷新，弹出的还是同一部电影。标题栏写着《无声证词》，导演一栏是空白的，演员表里赫然列着他的名字：唐念。他从来没拍过电影，连短视频都没发过几条。手机相册里最近的照片是上周部门聚餐时同事拍的，他站在最边上，笑得有些拘谨。他把那张照片翻出来，和屏幕里定格的画面比对，同样的角度，同样的光线，甚至连嘴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他感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，空调吹出的冷风像有人对着他脖子呵气。

唐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拿起手机拨了同事林远的号码。响了七声，没人接。他又拨了一遍，这次在第四声被掐断了。微信上弹出林远的消息：“大半夜的干嘛呢？明天还要上班。”他打字的手有些抖：“你看过《无声证词》吗？那部电影。”对面沉默了将近半分钟，然后发来一段语音。他点开，林远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，但语气里慢慢透出困惑：“你怎么知道这片子？今天刚杀青啊，我还去片场给剧组送了器材。不过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个？”

唐念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，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，是昨天拆快递时不小心被纸箱边缘划的。画面里，那只攥着碎玻璃的右手手背上，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划痕，位置、长度、弯曲的弧度，全部吻合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，像有人在耳朵里敲鼓。他再次看向电脑屏幕，播放器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刷新了，进度条回到了最开头。这一次，画面里的“唐念”没有躺在血泊里。他正坐在电脑前，背对着镜头，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。然后，他慢慢转过头来，直直地看向镜头。嘴唇翕动，像在说什么。

唐念把音量调到最大。扬声器里传来一阵电流般的杂音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气音。他屏住呼吸，终于听清了那句话——“别点开。”弹幕在这时候突然密集起来，铺满了整个屏幕，所有的文字都一模一样：“这演员死得真逼真。”他猛地拔掉电源线，显示器黑下去的一瞬间，他在反光的屏幕里看见自己的脸，和刚才画面里那张脸完全重合。身后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，咔嗒，咔嗒，咔嗒。凌晨三点整，有人正在打开他的房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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