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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的职业在线

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，我第三次确认卧室门已经反锁。笔记本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，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微微发颤。妈妈二十分钟前说“今天要加班”，可她分明走进了书房，还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按下回车。

网页加载的瞬间，满屏弹幕像蝗虫过境般涌来，几乎遮住整个播放器。“女神终于上线了！”“今天穿围裙？人妻感拉满！”“主播接单吗？就聊五分钟！”我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画面中央那个女人正调整摄像头角度，碎发垂在耳侧，嘴角挂着那抹我看了十七年的温柔笑意。围裙系带在她腰后打了个松散的蝴蝶结，和我今早出门前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
“大家晚上好呀，今天有点迟到，抱歉呢。”她的声音从笔记本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甜腻尾音。弹幕疯狂滚动：“女神声音杀我！”“今天老公不在家吗？”“求翻牌求连麦！”她掩嘴轻笑，手指点了点屏幕：“别闹，今天只聊天，不接单哦。”我的胃像被人攥住，一阵阵发紧——原来她每次说“加班”，都是坐在这张书桌前，对着摄像头扮演另一个女人。

“那聊聊你们今天的故事吧。”她双手托腮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，围裙的蕾丝边蹭着键盘。一条显眼的红色弹幕飘过：“今天被老板骂了，求女神安慰。”她微微歪头，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只受伤的小狗：“抱抱你，工作嘛，实在不行就换一个，别委屈自己。”弹幕瞬间刷屏：“女神太温柔了！”“想娶！”“主播开个安慰服务吧，多少钱都行！”我盯着屏幕，想起上周我考试失利时，她也是这样摸着我的头，说“没关系，下次努力就好”。

她端起桌上的马克杯抿了一口——那是家里用了五年的旧杯子，杯口有个小缺口。弹幕有人问：“女神平时做什么工作呀？”她眨眨眼，语气俏皮：“秘密哦，说了就不神秘了。”可我知道，她白天在超市理货，晚上回来做饭洗衣，周末还要去给人家做钟点工。这个坐在镜头前被几百人叫“女神”的女人，昨晚还在为省两块钱跟菜贩子讨价还价。

“主播今天穿高跟鞋了吗？”一条弹幕飘过。她笑着摇头，把脚从桌下伸出来晃了晃——粉色棉拖鞋，鞋底已经磨得发白。“在家嘛，舒服最重要。”弹幕有人刷礼物，特效炸满屏幕。她连忙摆手：“别破费啦，聊聊天就好。”可礼物越刷越多，一个叫“黑夜骑士”的用户直接刷了十个“梦幻城堡”。她眼睛亮了一下，那种光芒我太熟悉了——上次我考进年级前十时，她眼里就是这种光。

“谢谢黑夜骑士。”她声音更甜了，凑近摄像头，围裙领口微微敞开，“骑士今天想聊什么？”弹幕炸了：“吃醋了！”“女神偏心！”“我也要刷！”我死死盯着那个“黑夜骑士”的头像——一个戴头盔的男人剪影。他突然发了一条醒目留言：“下周我生日，能穿那件黑色连衣裙吗？”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点头：“好啊，骑士生日最大。”我的指甲掐进掌心。那件黑色连衣裙，是她唯一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，一直挂在衣柜最里面，标签都没拆。

“时间差不多啦，今天先下播咯。”她看了眼时间，凌晨一点零三分。弹幕一片哀嚎：“再聊五分钟！”“女神别走！”“明天还来吗？”她挥挥手，围裙带子滑落一边肩膀：“明天看情况哦，大家早点睡。”屏幕暗下去之前，我看见她低头看了眼手机，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，慢慢把围裙解下来叠好。

我合上电脑，听见隔壁书房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。脚步声经过我的房门，停了一下，又继续走向主卧。我躺在床上装睡，听见她轻轻推开门，替我掖了掖被角。她的手指碰到我脸颊时，带着一股廉价的护手霜味道。“晚安。”她轻声说。

门关上后，我睁开眼睛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班级群消息：“你们看那个‘深夜女神’直播了吗？声音超像罗尘他妈。”我盯着这条消息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隔壁传来妈妈压抑的咳嗽声，和白天那个温柔甜美的“女神”判若两人。忽然，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——那个“黑夜骑士”通过群聊向我发来好友申请，验证消息只有一句：“你妈妈下周会穿那条黑裙子来给我过生日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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