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欲望的果实

荔枝的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，黏腻的甜。沈晚照盯着果盘里那几颗剥了壳的荔枝，白生生的肉，衬着暗红的核，像一只只被剜出来的眼珠。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，母亲还在，总把荔枝冰在井水里，捞出来时带着凉沁沁的井水腥气。可现在她坐在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前，水晶灯的光冷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，把一切照得纤毫毕现。

“沈小姐，陆先生问您准备好了没有。”

管家周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不轻不重，像一把钝刀子。沈晚照把手指在湿巾上擦了擦，转过身时已经挂好了笑。这笑她练了三个月，对着镜子练到嘴角发僵，终于能像陆明庭要求的那样——三分像她，七分像林晚意。林晚意，那个死在三年前车祸里的女人，陆明庭的白月光，朱砂痣。而她沈晚照，不过是个赝品，一个活着的替身。

走廊很长，地毯吸了所有的脚步声。她经过一面落地窗，瞥见自己的侧影，赭红色晚礼服，锁骨上缀着一条旧式的珍珠项链——是林晚意的旧物。陆明庭说，戴这个像。她当时想笑，到底没笑出来。像？像有什么用。她弟弟沈朝阳还在医院里躺着，透析机嗡嗡地转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钝锯，日日夜夜磨着她的骨头。

宴会厅很大，人很多，可沈晚照第一眼就看见了陆明庭。他站在人群中央，黑西装，白衬衫，袖扣是暗银色的，刻着细小的纹路。他正跟人说话，唇角勾着一丝极淡的笑，可那笑不达眼底。她太熟悉这种笑了——每次他看着她，都是这样，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。她走过去时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
“陆先生。”她站定，微微仰头。这个角度也是练过的，能让下颌线的弧度最像林晚意。

陆明庭侧过脸来，目光落在她脖子上。他伸手，指尖掠过那串珍珠项链，凉得像蛇。然后他俯身，在她耳边说：“今晚别摘。”气息拂过耳廓，她却觉得冷。别摘，因为林晚意也有一串一样的。她点头，喉咙里像堵着一颗没剥壳的荔枝。

宴会进行到一半时，沈晚照去了洗手间。她对着镜子补口红，手忽然抖了一下，膏体在唇角划出一道红痕。她盯着镜子里的人——沈晚照，二十三岁，沈朝阳的姐姐。不是林晚意，不是陆明庭的什么人。可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林晚意的裙子，戴着林晚意的项链，连口红色号都是林晚意生前最爱的那个。她忽然想吐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医院的消息：“沈先生明日透析，费用已续。”她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续费，陆明庭续的。这场交易明明白白，她卖自己，换弟弟的命。可人不是物件，剥了皮去了核，芯子里还是有血有肉。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“照顾好弟弟”，那力道大得惊人，像要把自己的骨头都嵌进她手里。

回到宴会厅时，陆明庭正和一个女人说话。那女人背对着她，穿一身墨绿旗袍，头发挽得一丝不苟。沈晚照的脚步慢下来。那女人忽然转身，看见她，笑了。那笑像一把钥匙，咔嚓一声，打开了她从未见过的记忆——这女人长得和她有七八分像，可眉眼更冷，更艳，像淬了毒的刀。

“你就是那个替身？”女人走过来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，“我叫陆明珊，他妹妹。”她顿了顿，凑近了些，“你知道林晚意怎么死的吗？”

沈晚照的指甲掐进掌心。陆明珊却笑了，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照片，塞进她手里。“看看吧，”她说，“看完你就知道，这宴席上的荔枝，到底是谁剥给谁吃的。”

照片上是车祸现场，烧焦的车架旁，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。那侧影，沈晚照太熟悉了。她抬起头，人群那头，陆明庭正看着她，目光沉沉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