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无影灯的光像一轮冰冷的月亮,悬在她头顶。林晚戴着放大镜,手里的显微镊子正夹起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管,断端吻合,针脚细密得如同刺绣。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,麻醉师靠在墙角打了个哈欠。这是今天的第三台断指再植,她的腰已经僵得没了知觉。
“林医生,急诊来了个重伤,多处刀伤,血压快撑不住了。”巡回护士推开门,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石子砸进水面。
她没抬头,镊子稳稳落下最后一针。“让张医生先去。”
“张医生在台上,剖腹产。”
林晚这才停住。她看了眼吻合口,血流通畅,手指末端颜色正在恢复。她退下显微镜,把后续交给助手,扯掉手套时指尖微微发麻。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灌进肺里,她快步走向急诊复苏室,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框。
推开门的一瞬间,她闻到了铁锈味,浓烈得几乎有了形状。床上那个人浑身是血,衣服被剪开,胸口一道刀口从左肩斜拉到右肋,皮肉翻卷,像一张咧开的嘴。护士正在加压包扎,血从指缝里往外渗。她走过去,手按上伤口的瞬间,目光扫过病人的脸。
那张脸被血糊了大半,颧骨高耸,眉骨上有一道旧疤。她的手指僵住了。
“林医生?”护士抬头看她。
她没应声,用纱布擦掉病人额头上的血渍。眉骨那道疤,是十岁那年从树上摔下来磕的,她亲手用紫药水涂了一个月。她的目光往下移,左耳垂后面,有一颗芝麻大的黑痣。
“血压八十,五十。”护士报数。
“开放两条静脉通道,交叉配血,通知手术室。”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干涩得像砂纸。她扯开病人的衣领,又一道伤口,在锁骨下方,皮肉外翻,但她的目光钉在了更下面——左胸,心脏位置,有一块硬币大小的胎记,淡褐色,形状像一片歪斜的叶子。
她后退了半步,后腰撞上器械车,金属盘里的剪刀哗啦作响。
“林医生?”护士又喊了一声。
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上前,手指按在病人腕脉上。脉搏细弱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。她低下头,凑近那张脸,血污底下,鼻梁的弧度,嘴唇的轮廓,是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十年、又强迫自己忘掉的样子。
“准备手术。”她直起身,声音恢复了平稳,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“我主刀。”
护士推来平车,她跟着一路小跑。走廊顶灯一盏一盏掠过,光影在病人脸上明明灭灭。她低头看着他,他忽然睁开了眼,瞳孔涣散,却直直地对上她的视线。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但口型像是两个字。
她攥紧了平车的栏杆。
手术室的门在她面前打开,无影灯再次亮起。她刷手的时候,水流冲过指缝,带走了血迹,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她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在说:不可能。可她的心在说:是他。
她走进手术间,器械护士递来手术刀。她站在台前,低头看着那张被血迹覆盖的脸,刀尖悬在皮肤上方。就在这时,心电监护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,那条线变成了一道笔直的绿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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