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凌晨四点十七分。阿宅揉了揉干涩发红的眼睛,把最后一口泡面汤灌进喉咙。电脑风扇嗡嗡作响,像一台快要报废的鼓风机。他数了数浏览器标签页——十七个,全是“大地影院”的播放窗口。这部刚下线半个月的超级英雄大片,画质居然比影院枪版清晰十倍,连演员睫毛上的雨珠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牛逼。”阿宅嘟囔了一声,把进度条拖回片头。他已经连续刷了三天三夜,从科幻到悬疑,从动画到文艺片,凡是院线还在上映的,这个网站全有。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,掐了大腿三次,每次都是真疼。冰箱里只剩半瓶过期牛奶和两根蔫了的葱,但他不在乎。有电影看,谁还吃饭?
他点开搜索栏,想找一部老片重温。手指在键盘上敲到一半,页面忽然自己刷新了。浏览器地址栏跳出一串乱码,像被谁远程操控了一样。阿宅愣了一下,以为中了病毒,正要关掉窗口,一个崭新的播放界面弹了出来。海报是暗红色的,底部一行小字:“今日特供·从未上映”。片名他没见过——《归途》。
“搞什么……”他本想关掉,但“从未上映”四个字像钩子一样卡住了他的好奇心。鼠标移到播放键上,迟疑了两秒,还是点了下去。画面一黑,接着是低沉的钢琴声,镜头从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缓缓下摇,掠过荒废的楼群、干涸的河床、散落一地的书包和玩具。末日片?他心想,这布景倒是挺舍得花钱。
男主角出现了。背影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,肩膀微微佝偻。他正蹲在废墟里翻找什么东西,动作慢吞吞的,透着一股熟悉的懒散。阿宅皱了皱眉,这身形怎么有点眼熟?男主角站起来,转过头。镜头推近,给了一个清晰的正脸特写。阿宅嘴里的泡面味忽然变得像铁锈一样腥。
那张脸——是他自己。
他猛地往后一仰,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不可能。他揉了揉眼睛,凑近屏幕。那张脸确实是他,连左眉尾那道小时候摔跤留下的浅疤都一模一样。只是屏幕里的他眼神更空洞,颧骨更高,像是瘦了十几斤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,手指冰凉。
画面里的“阿宅”开始说话,嗓音沙哑:“第三天了,还是没找到能用的净水器。”镜头切到他的“家”——一间用破木板和塑料布搭成的窝棚,地上摆着半瓶浑浊的水,和一台……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亮着,上面赫然是“大地影院”的网页界面。阿宅的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去点右上角的叉,但窗口纹丝不动。任务管理器调不出来,键盘灯灭了,鼠标指针卡在屏幕中央。播放器底部的进度条在走,但时间显示是乱码。画面里的“阿宅”正对着那台电脑傻笑,笑得嘴角咧到耳根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然后他点开了一部电影,片名模糊不清,但海报的暗红色和阿宅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一个声音从画面外传来,分不清是男是女。画面里的“阿宅”头也不回:“看我自己的电影啊。大地影院,什么都有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包括你。”阿宅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他听见自己音箱里传出极其细微的、像是塑料摩擦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。
他不敢回头。屏幕上,“阿宅”终于转过头,直勾勾地盯着镜头——不,是盯着他。嘴唇翕动,像是在说:“该你了。”进度条忽然跳到最后一秒,画面定格在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,嘴角还挂着笑。然后,播放器自动关闭。浏览器一片空白,只剩地址栏里一行字:感谢观看,下一位观众请准备。
音箱里的塑料摩擦声越来越近。阿宅终于慢慢转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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