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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女仆日记》法国版

塞莱丝汀把最后一柄银汤匙擦得能映出自己模糊的脸，才听见餐厅那头传来铃响。她将抹布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，塞进制服口袋，指尖触到日记本硬壳的边缘。那本子藏在围裙内衬里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
朗瑟兰先生坐在长桌尽头，面前摆着半瓶勃艮第。他切牛排的动作很慢，刀锋划过瓷盘时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塞莱丝汀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，看他后颈上那颗褐色的痣随着咀嚼微微颤动。太太说她神经衰弱，晚饭只吃了两口就回房了。少爷没下来。

“再开一瓶。”朗瑟兰先生把空杯推过来，没有回头。塞莱丝汀从酒柜取出另一瓶，用开瓶器螺旋钻入软木塞时，她感觉到他的视线正顺着她的小臂往上爬。她今天把袖口挽到了肘弯上方。木塞拔出时“啵”的一声，像某种隐秘的信号。

“你写字很好看。”他忽然说。塞莱丝汀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上周他让她代写一封给绸缎商的信，她在落款处模仿了他的笔迹。那页纸后来被她从废纸篓里捡回来，贴进了日记本第九页。“太太让我帮她记菜谱。”她垂下眼睛，酒液在杯里晃了晃。

朗瑟兰先生笑了。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带着酒气：“菜谱。对。”他端起杯子，目光却落在她围裙系带打结的地方。塞莱丝汀退后半步，说要去看看太太需不需要安神茶。他摆摆手，没有拦她。她转身时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，像是“小东西”，又像是“小棋子”。

厨房的铜锅挂成一排，映出七八个变形的塞莱丝汀。她拧开水龙头，让冷水冲过指尖。太太的安神茶其实早就备好了，在托盘里凉着。她只是想离开那间餐厅。日记本在围裙下硌着肋骨，像第二副骨架。她想起前天夜里路过少爷房间，听见他在里面来回踱步，木地板吱呀作响，一直响到凌晨三点。

她端起托盘上楼时，在楼梯拐角撞见少爷。他靠在墙上，衬衫皱巴巴的，手里捏着一封信，封口已经撕开了。他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家具，又像在估量一件家具的价格。“我母亲睡了？”他问。塞莱丝汀点头。他侧身让她过去，肩膀几乎擦到她的托盘边缘。她闻到一股苦艾酒的味道。

太太的房间只亮着床头一盏小灯。她靠在枕头上，眼睛睁着，并没有睡。塞莱丝汀把茶放在床头柜上，太太忽然抓住她的手腕。那力道大得惊人，指甲掐进肉里。“你在他书房里待了多久？”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嘴唇几乎没有动。塞莱丝汀说只是开酒。太太松了手，把脸转过去，对着墙壁说：“出去。”

塞莱丝汀回到自己那间阁楼小屋时，已经过了午夜。她从围裙里抽出日记本，翻到第九页。在那封模仿笔迹的信件旁边，她用极小的字写着：朗瑟兰先生与绸缎商之间有秘密账目，太太在打听。她又翻到新的一页，写下今天的日期。笔尖悬在纸上，她忽然想起少爷手里那封信的封口——上面印着太太娘家的纹章。

阁楼窗户没关严，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，像一个人站在她房间里。塞莱丝汀合上日记本，听见楼下传来钢琴声。是少爷在弹，断断续续的，同一小节反复了七遍。她数着，在第八遍时把日记本塞回围裙。明天太太一定会问她昨夜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。她已经想好了答案，但那个答案，她打算先写进日记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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