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妻子的情人

她是在第三夜决定跟出去的。

前两夜她忍住了。第一夜她以为他在说梦话，第二夜她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。可第三夜，当丈夫的脚步声再度从床边轻轻擦过，门轴发出极细的一声响，她终于坐起身来，披上外衣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跟了出去。

巷子里没有灯。她看见他的背影在月色下走得很急，却不慌张，像一条走了千百遍的老路。她没有喊他，也没有追上去，只是隔着二十步的距离，一路跟到了隔壁那栋老宅前。

门没有锁。他推门进去，门又轻轻合上。

她站在门外，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。

她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闻到那股陌生的纸墨味。他的袖口上，衣领间，总带着一丝陈旧的香气，像是从很旧的箱子里翻出来的东西。她问他，他说是办公室的文件。她不信。

后来她在他手机里看到一张照片。一张信纸，竖排的字，墨迹已经洇开。她没有看清内容，只看见抬头两个字——“阿蕴”。她叫刘韵。

她以为那是另一个女人。

她站在门外，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吹得她指尖发凉。她犹豫了很久，终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。

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，光线昏黄，照出满墙的旧信。丈夫坐在床前，背对着她，正低头念着什么。床上躺着一个瘦如枯柴的老人，眼睛半闭，嘴角微微翘着，像是在听，又像是在等。

她听见丈夫念道：“今日又落雨，巷口的槐花被打落了一地。我站在楼上看了很久，想，你会不会也站在某个窗前，看同一场雨。”

她的脚定在原地。

老人忽然睁开眼，目光越过丈夫的肩，落在她身上。那双眼睛浑浊，却亮了一瞬。老人张了张嘴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你就是……楼上的那个姑娘？”

丈夫猛地回头。他的脸色白了。
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墙上那些信。有的已经泛黄，有的边角卷起，有的信封上贴着早已停用的邮票。每一封都写着同一个地址——她家楼上，她住的那间房，那扇窗。

她终于开口：“这些信……是谁写的？”
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颤巍巍地抬起手，指向她，又指向丈夫，最后指向墙上最高处的一封信。那封信的纸色最新，墨迹也最新。

丈夫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取下那封信，递给她。

她接过，看到信纸上只写了一行字：“我住在你楼下，每天深夜，替我念信的人，是我的女婿。”

她猛地抬头。

老人笑了，眼角淌下一滴泪：“你丈夫……念了三年了。那些信，是我年轻时写的。收信的人，是你外婆。”

她愣住。楼上的那间房，她住了十年。外婆的名字，她只在一个旧樟木箱的角落里见过一次。她从未想过，那些信，是写给外婆的。更从未想过，外婆至死没有回过的那些信，一直有人在替她收着。

她看向丈夫。他低着头，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她忽然想起，外婆临终前，曾握着她的手，说了一句她当时没听懂的话——“楼下的那个人，还在等吗？”

她当时以为外婆糊涂了。

现在她明白了。

她攥紧那封信，转身往外走。丈夫喊她，她没有回头。她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住，问了一句：“那些信，你念了三年，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丈夫沉默了很久，才说：“因为最后一封信，是写给她的。她说，等你发现了，就让你自己上来。”

她站在门口，月光从她肩头滑落。屋里那盏小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
她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，像是有人推开了窗户。她抬头看去，那扇窗——她住了十年的那扇窗——正亮着一盏灯。

她从来没有开过那盏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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