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婚纱的裙摆还堆在脚边,像一朵凋谢的白玫瑰。林晚坐在地板上,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脸色惨白。那条匿名短信躺在收件箱里,她盯着看了三秒,然后笑了一声——很轻,像风吹过碎玻璃。她指尖一滑,短信消失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她告诉自己那是恶作剧。可手抖得厉害,卸妆棉擦过嘴唇时蹭出一道红痕,像血。周澜从浴室出来,头发还滴着水,问她怎么了。她说没事,只是累了。他吻了吻她的额头,说那早点睡。她点头,却在他转身时盯着他的后颈看了很久。
凌晨两点,她还在翻衣柜。婚房的衣柜是定制的,深胡桃木,推拉门滑开时声音很轻。她本来在找安眠药——她偷偷带了一瓶,藏在装内衣的收纳盒底下。可药瓶没摸到,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方形物体,裹在防尘袋里,压在冬季被褥的最深处。
她把它拖出来。是一盒录像带。老式VHS,标签上手写着数字“1”。她皱眉,又伸手进去摸。第二盘。“2”。第三盘。“3”。她越摸越快,手指冰凉,最后整个人跪在衣柜前,面前整整齐齐摆着十六盘录像带,从“1”排到“16”。
她盯着那个“16”看了很久。标签上的字迹她认得——是自己的。那种特有的、把“6”的尾巴勾得很小的写法。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。
客厅传来周澜翻身的动静。她屏住呼吸,等了十秒,寂静重新落下来。她把第一盘录像带塞进书房那台老式录像机——那台机器是婚礼前周澜特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,她当时还笑他怀旧。
屏幕亮了。雪花点滋滋响,然后画面跳出来。是一间地下室,水泥墙,铁架床。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,蒙着眼。她认出了那件衬衫——蓝白条纹,领口磨破了边。那是她父亲的衬衫。她的手开始抖,录像机发出嗡嗡的底噪,像蜜蜂钻进了耳朵。
画面里有人走近。戴着面具,只露出眼睛。那双眼睛很年轻,眼角微微下垂。那人手里拿着美工刀,刀片缓缓推出,反光刺眼。林晚想按停止键,可手指像被冻住了。她听见父亲开始求饶,声音含糊,嘴里大概塞了东西。然后刀片落下去。
她冲到卫生间干呕。胃里翻江倒海,可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酸水灼着喉咙。她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泼脸,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,嘴唇发紫。她盯着镜中的脸,忽然想起那封短信——DNA。她丈夫的DNA,和十六年前灭门案现场提取的完全一致。
她回到书房,按了快进。画面里的父亲已经不动了。面具人转身,对着镜头比了个“耶”的手势。那手势很随意,像游客在景点前拍照。林晚盯着那个手势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周澜去年生日,她给他拍照,他笑着比了个“耶”。一模一样。
她翻到第十六盘。标签上的字迹确实是她的,可她不记得写过。她把带子塞进去,屏幕亮了。画面里是一间空房间,中央放着一把椅子,椅子上空无一人。镜头缓缓推进,对准椅子前的梳妆台。镜子里映出拍摄者的脸。
她握着摄像机,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。然后她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念一封早已烂熟于心的信:“第十六集。导演:林晚。主演:林晚。剧情:她终于想起来,自己才是那个戴面具的人。”
画面里的她慢慢举起美工刀,对着镜头笑了笑。那个笑容很熟悉——她每天早晨在镜子里都能看到。录像到这里戛然而止,屏幕变成一片蓝。
林晚坐在黑暗里,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赤脚踩在地板上。周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睡意:“晚晚,你不睡觉在干嘛?”
她没回头。她盯着蓝屏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忽然想起十六年前那个晚上——她躲在衣柜里,从缝隙里看见父母被拖出去。她当时手里攥着什么?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空荡荡的。
“没什么,”她说,声音平静得吓人,“找点东西。”
周澜走过来,手搭在她肩上。他的手指温热,可她却觉得像冰。她慢慢转过头,看着他。他眼里有担忧,有困惑,还有一丝她从未注意到的东西——眼角微微下垂,像录像里那个面具人的眼睛。
“找到什么了吗?”他问。
她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,很熟悉,像她每天早晨在镜子里看到的那样。
“找到了,”她说,“原来我一直都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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