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娜娜的手刚碰到门把,就听见身后传来“咔嗒”一声。不是门锁弹开的声音,是暗房里那盏红灯被拧亮了。整个房间瞬间浸在血一样的光里,她看见班主任陈老师背对着她,双手正从显影液里夹起一张湿漉漉的相纸。
“别急着走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课堂上念一段课文,“既然来了,就看看老师的工作。”
娜娜的背贴着冰凉的铁门,门把手在她掌心里纹丝不动。她明明记得刚才只是虚掩着的,什么时候锁上的?暗房里弥漫着醋酸和硫代硫酸钠的气味,呛得她眼眶发酸。墙上挂着一排排夹子,上面晾着照片,全是穿校服的女生。有的在笑,有的低头看书,有的只是背影。
陈老师把新洗出来的那张递过来。照片上是个扎马尾的女孩,坐在补习班最后一排,校服领口别着一枚蓝色发卡。娜娜认得那枚发卡——是上周刚转学走的周小雨。照片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:第四十七任。
“你……你拍这些做什么?”娜娜的声音在发抖。她想往后退,可后背已经抵死了门板。
陈老师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墙边,用指尖一张张拨过那些晾着的照片。“这个,第三十二任,现在读高二了。这个,第二十九任,去年考上了北一女。”他像在清点收藏品,“你们每个人坐在教室里的样子,我都记得。”
娜娜突然想起一件事。上周三放学后,她因为忘拿作业本折回教室,看见陈老师站在讲台边,举着手机对着空座位拍照。当时她以为老师在拍板书,没在意。现在她想起来了——那个角度,分明是在拍她坐过的椅子。
“周小雨知道吗?”她问。
“她不需要知道。”陈老师转过身,红灯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,“她只需要坐在那里,穿着校服,做她自己。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娜娜看见桌上摊着一本厚重的活页夹,封面贴着标签,写着“新生名册”。陈老师翻开它,里面每一页都贴着照片,旁边用红笔标注着日期、座位号、当天的穿着。翻到最新一页时,她看见了——自己的名字,娜娜,第四十八任。照片是今天下午拍的,她正低头写笔记,左手无意识地绕着发梢。
“你很特别。”陈老师的手指按在照片上,“你转笔的姿势,跟第三任一模一样。”
娜娜的胃里翻涌起来。她猛地转身用力拍门,拳头砸在铁皮上发出闷响。“放我出去!陈老师,你疯了!”
身后没有脚步声。她听见的,是活页夹被合上的声音,然后是抽屉拉开、金属碰撞的轻响。等她再转过头时,陈老师手里多了一把裁纸刀,刀尖正对着照片上她的脸。
“别喊。”他说,语气还是那么平,“补习班就剩我们两个人了。你喊也没用。”
红灯忽然闪了一下。娜娜看见墙上第一个人照片背面——那个数字“1”后面,写着一个日期,是二十年前。她终于明白“第几任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有人敲了两下门:“陈老师?娜娜还没走吗?她妈妈打电话来问了。”
是工友林伯伯的声音。
陈老师把裁纸刀收进口袋,脸上浮出一个温和的笑:“在辅导她作文呢,马上出来。”
他转向娜娜,压低声音:“明天晚上,我还在这里等你。如果你不来——”他晃了晃手机,“你上周二在更衣室换衣服的照片,我也有。”
门锁弹开了。娜娜拉开门冲出去,差点撞上林伯伯。走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,她大口喘气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暗房的门又关上了,红灯从门缝底下漏出来,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。
林伯伯递给她一瓶水:“怎么脸色这么白?陈老师又留你补课了?”
娜娜接过水,手还在抖。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,忽然尝到一股奇怪的甜味。她低头看瓶子——标签上写着“统一蜜桃多”,但瓶口边缘,有一圈极细的白色粉末。
林伯伯已经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,脚步轻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。
娜娜把瓶子塞进书包,掏出手机。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:
“第四十八任。明晚见。——陈”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