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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出2

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，徐凝正把丈夫的骨灰盒从殡仪馆的窗口接过来。那是一条微信语音，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她本不该点的——可手指划开屏幕的动作比意识更快，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带着海风似的潮气：“阿城，你到家了吗？我等你。”

骨灰盒在她掌心里猛地一沉，像是里头的人动了一下。

徐凝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，身后是焚化炉烟囱吐出的最后一缕白烟。她低头看那个号码，归属地显示本地——可丈夫周城明明是在三百公里外的临海城市溺亡的。警察把手机和遗物一起交给她时，手机泡了水，早就打不开了。那这部能接语音的手机，又是谁的？

她回拨过去，无人接听。再拨，对方已关机。

回到空荡荡的家里，她把骨灰盒放在玄关柜上，开始翻周城的遗物。衣柜最底层，那件她亲手叠好的白色衬衫压在一摞旧毛衣下面。她抽出来时，布料硬得发脆，领口内侧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迹，像干涸的铁锈。她凑近闻了闻——是血，混着海水的咸腥。可她记得清清楚楚，火化前她亲手给他换的衣服，那件衬衫干干净净，什么也没有。

邻居陈阿姨端着一碗馄饨站在门口，眼神躲闪：“小徐啊，你一个人住，别老不吃东西。”徐凝道了谢正要关门，陈阿姨突然压低声音：“你老公……上周就回来了，你知道吗？”

徐凝的手停在门把上。

“我看他晚上七点多进的单元门，穿件黑外套，低着头，”陈阿姨的声音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一下刮在她耳朵上，“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。可第二天我问你，你说你回娘家了——那屋里那个男人，是谁？”

徐凝关上门，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馄饨洒了一地，热汤漫过她的脚踝，烫得她打了个激灵。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——周城死后第七天，凌晨两点，她的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，通话时长四十三秒。可那天晚上她吃了安眠药，睡得死沉，手机就搁在床头柜上。

她打开通讯录黑名单，那个陌生号码赫然在列。而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拉黑过任何人。

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，像衣柜门被风吹开。徐凝站起来，赤脚踩过满地的馄饨汤，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。衣柜门确实开了一条缝，里面黑黢黢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她伸手去拉柜门，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

骨灰盒。她明明放在玄关的骨灰盒，此刻正端正地摆在衣柜正中间。

而骨灰盒的盖子，是开着的。

里面空空如也，只有一张被海水泡皱的照片。照片上，周城和那个陌生女人站在一艘渔船上，背后是灰蒙蒙的海面。女人挽着周城的胳膊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，是周城的笔迹，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：

“她知道了。别回来。”

徐凝把照片翻过来，正面女人的脸忽然变得清晰——那张脸，她每天在镜子里都能看见。那是她自己。可照片里的徐凝穿着碎花长裙，长发披肩，而她早在三年前就剪了短发，再也没有穿过裙子。
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短信，来自那个陌生号码，只有四个字：“开门，是我。”

门铃同时炸响，一声接一声，急促得像催命。徐凝攥着照片退到客厅，看见门缝底下渗进来的水渍——咸的，是海水。而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，沙哑、潮湿，像从海底冒出来的气泡：

“凝凝，我回来了。你烧的不是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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