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火把的光在甬道尽头缩成一颗豆大的黄点,我攥紧腰间的短刀,刀柄上的缠布已经被汗浸透了。脚下的石砖湿滑得像涂了层油脂,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殖质混杂的气味,闷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妹妹被掳走三天了,村里人说哥布林的巢穴有去无回,可我没得选。
拐过第三个弯道时,墙壁上的痕迹让我停住了脚步。那不是什么野兽的爪印或粗糙的涂鸦,而是排列整齐的符文,刻痕深浅一致,转折处带着某种韵律般的弧度。我伸手摸了一下,指尖传来细微的灼热感,像触碰到了刚熄灭的炭灰。这些符文沿着墙壁向深处延伸,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,发出幽蓝色的微光。
再往前走,甬道忽然开阔起来,变成一间穹顶高悬的石室。穹顶正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铜灯,火焰居然是苍白色的,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月夜。石室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黑曜石,倒映出我的影子——一个满身泥泞、狼狈不堪的猎户,站在这么一座像是神殿的地方,滑稽得像闯进城堡的田鼠。
石室两侧排列着十几间牢房,铁栅栏上同样刻满了符文。我快步走过去,挨个查看。第一间空着,第二间空着,第三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团灰绿色的影子。那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,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,尖耳朵,扁鼻子,嘴里叽里咕噜说出一串我完全能听懂的话:“新来的?别费劲了,锁是符文锁,砍不断的。”
我后退半步,刀尖对准它。哥布林会说人话?传说里它们只会嘶吼和嚎叫。“我妹妹在哪?”我压着嗓子问。那哥布林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:“你妹妹?今天送来的那个小姑娘?在祭坛那边 Preparing 呢。不过你嘛——”它顿了顿,歪头看着我,“你来得正好,祭品差一个。”
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。什么叫“差一个”?我来救人,怎么就成了祭品?我扑到铁栅栏上想揪住它,手指刚碰到栅栏,那些符文猛地亮起来,一股电流般的冲击把我弹开,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。那哥布林笑得更欢了,拍着巴掌,金属镣铐哗啦啦响。
“别费力气了,猎户小哥。”另一个声音从隔壁牢房传来,我扭头看去,是个穿着破旧长袍的老哥布林,戴着副歪斜的铜边眼镜,正用一根草棍剔牙。“这巢穴是古代精灵的遗迹,我们不过是借住。符文是精灵语,刻的是‘锁链与献祭’。你妹妹是第一百个祭品,凑齐了就能启动核心法阵。”它推了推眼镜,“至于你——你身上有精灵血统,虽然稀薄,但足够补上那第九十九个的缺。”
我脑子里嗡嗡作响。精灵血统?我爹是个猎户,我娘是织布的,往上数三代都是村里人。可老哥布林的眼神不像在撒谎。它坐直身子,从袍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水晶,里面封着一滴金色的血。“这是你母亲留下的,二十年前她来过,用这滴血换了巢穴的和平协议。现在她儿子来了,协议自动作废。”
水晶在我眼前晃了晃,那滴金血发出微弱的光,和墙壁上的符文频率一模一样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总在月圆之夜对着窗外发呆,手指上有一圈永远摘不掉的银戒。她从不提自己的过去,只说“有些门关上了就别再打开”。
“你母亲没告诉你的事,我可以告诉你。”老哥布林站起来,镣铐拖在地上叮当响,“但你要先帮我个忙。祭坛在巢穴最底层,你妹妹还有半个时辰。从这里下去有两条路——左边是献祭通道,走上去符文会自动把你捆住;右边是排水渠,能绕过守卫,但里面住着‘那个东西’。”
它指着石室尽头两扇拱门,左边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,右边门锈迹斑斑。苍白的铜灯光忽然闪了一下。老哥布林压低声音:“选右边的话,你经过水渠时别往水里看。‘那个东西’最喜欢盯着眼睛。”
我咬紧牙关,把短刀换到左手,右手摸出火折子。妹妹的脸在我眼前晃,小小的,圆圆的,被哥布林扛走时哭喊着“哥哥”。我没时间犹豫。迈步走向右边那扇锈门时,身后传来老哥布林最后的叮嘱:“对了——你妹妹的牢房号是零。零号不在图纸上。去找那个没有门的房间。”
铜灯又闪了一下。这次闪得更久,黑暗里我听见所有牢房的哥布林同时开始哼唱,调子古老而整齐,像是什么仪式的序曲。锈门推开时,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,水声潺潺的黑暗深处,有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水面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