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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罪恶之源》

陈默把第七份认罪书平铺在桌上，指尖从左到右划过那些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迹。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，横平竖直，力道均匀，仿佛书写者在落笔时内心毫无波澜。可认罪书的内容却字字泣血——“我杀了我的妻子”“我害死了最好的朋友”“我毁了一个女孩的一生”。这些句子他读了七遍，每一遍都像有人往他喉咙里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
法医报告就压在认罪书下面，死亡原因全部相同：服用过量安眠药，配合酒精，无挣扎痕迹，无外力介入。现场干净得像被消毒水擦过的病房，连一个指纹都找不到。可陈默知道，没有人会在写完这样一份认罪书之后，还能平静地、精确地计算药量，然后从容赴死。

“陈队。”小周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第八份档案袋，“东港区又发现一个，男的，四十七岁，中学教师。”

陈默接过档案袋，抽出里面的照片。死者靠在自家书房的椅子上，头微微偏向窗户，阳光落在他脸上，表情安详得让人毛骨悚然。书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，旁边是那张熟悉的认罪书。

“他认了什么？”陈默问。

“二十年前，他班上一个学生被他冤枉偷东西，后来那个学生转学了，据说精神出了问题。”小周顿了一下，“认罪书最后一句写着：‘我毁了他，我该赎罪。’”

陈默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，是现场勘查的同事标注的——“死者妻子说，昨晚他还在改学生的期末试卷，没有任何异常。”他放下照片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又想起这是办公室，把烟盒攥在手里转了转。

“所有死者之间，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交集。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不同的职业，不同的年龄，不同的区域，唯一的共同点是——”

“认罪书。”小周接话，“可我们查了笔迹，每一份都是死者本人写的。”

陈默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滨海小城的天空蓝得发假，海风裹着咸腥味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。他想起第一起案子，那个退休的老法官，认罪书写的是“我判错了一个案子，那个年轻人死在监狱里”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普通自杀，直到第二份、第三份认罪书接连出现。

“净化者。”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。在第三份认罪书的末尾，死者用极小的字在角落里写了这三个字，像是无意间泄露的秘密。之后每一份认罪书里，都能找到不同形式的暗示——有时是一个被水洇开的墨点，有时是一个刻意写歪的笔画。

“他们到底怎么做到的？”小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，“这些人都没有抑郁病史，没有自杀倾向，有些甚至前一天还在计划下周的事情。然后突然——”

“突然良心发现了。”陈默转过身，“你不觉得奇怪吗？一个人可能突然悔恨，但悔恨到愿意去死，而且是在被人引导的情况下？”

小周愣住了：“陈队，你是说——”

“我在想，”陈默重新坐下，把七份认罪书按时间顺序排列，“如果我是净化者，我会怎么选目标？怎么接近他们？怎么让他们相信，唯一赎罪的方式就是去死？”

他盯着那些工整的字迹，突然伸手把第一份和第五份并排放。两个“我”字的最后一笔，都有一个极细微的、不自然的停顿。如果不是他看了太多遍，根本不可能注意到。

“他们把认罪书当成了作品。”陈默的声音沉下来，“每一个字都是精心设计的，就像——”

“像什么？”

“像有人在一旁看着他们写。”

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，小周接起来，脸色骤变。他捂住话筒，声音发紧：“陈队，第九起。但这次——”

“这次怎么了？”

“死者没死成。被邻居发现送医院了，现在还在抢救。他妻子说，她回家的时候，看见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人从后门离开。”

陈默抓起外套就往外走，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七份认罪书，阳光正好移过来，照在那些字上，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得刺眼。

灰色风衣。他终于有了第一个目击证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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