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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舟的手指在鼠标上僵住了。屏幕上那行字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的瞳孔——“恭喜您成为第1000000位读者，请选择一本小说作为现实剧本。”他用力眨了眨眼，又揉了揉太阳穴。凌晨三点十七分，窗外是城市沉睡后仅剩的零星灯火，显示器蓝幽幽的光映着他那张因熬夜而浮肿的脸。这一定是某个无聊的弹窗广告，或者是他连续追更七十二小时后产生的幻觉。

可那个弹窗没有关闭按钮。没有“X”，没有“取消”，甚至没有“确认”。它就那样悬浮在笔趣阁熟悉的橙黄色界面上，像一道等待填写的填空题。林舟试着按Esc键，按Alt+F4，甚至直接拔掉网线——弹窗纹丝不动。他注意到浏览器地址栏里那串乱码般的域名，和过去三年里他收藏过的十七个盗版网站一模一样，只是末尾多了一串数字：1000000。

“搞什么鬼。”林舟嘟囔着，鬼使神差地移动光标，点开了弹窗下方一个极小的滚动条。密密麻麻的书名瀑布般倾泻而下：《庆余年》《赘婿》《大奉打更人》《诡秘之主》……全是他在笔趣阁追过的、追丢的、弃坑的网文。他滚动鼠标滚轮，页面飞速下坠，忽然停在一本他没见过的书上——《夜航船》，作者：谢风。封面是一片漆黑的海面，一艘孤舟上亮着豆大的灯火。

林舟记得这个笔名。上周他刚在笔趣阁的评论区骂过这个作者断更，骂完又忍不住把攒了半个月的章节一口气看完。他盯着那个书名看了很久，久到屏幕自动息屏。黑暗中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像船底撞上暗礁的闷响。他重新唤醒屏幕，光标悬在《夜航船》的封面上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“就你吧。”他点了下去。没有确认提示，没有加载动画。屏幕瞬间黑屏，紧接着，一行白字浮现在正中央：“剧本载入中——请勿关闭电源。”林舟下意识去摸手机，却发现手机屏幕也亮着同样的字。他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滑出半米远，撞上身后的书架。一本《中国通史》从顶层掉落，砸在地板上摊开，停在明朝万历年间那页。

窗外的城市灯火忽然全部熄灭。不是跳闸——远处的霓虹、路灯、甚至对面楼的应急指示灯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依次掐灭。黑暗中，林舟听见楼下传来奇怪的声响：不是汽车鸣笛，不是醉汉喧哗，而是木桨划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清晰得仿佛就在阳台外面。他走到窗边，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——年轻了十岁，下巴上没有胡茬，身上穿着他大学时代那件洗得发白的蓝T恤。

“欢迎登船。”一个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“第1000000位读者，您的身份已生成——南直隶应天府江宁县，夜航船船主，林舟。剧本难度：地狱。主线任务：抵达彼岸。支线任务：存活过第一夜。”林舟想骂人，想拔掉电源，想砸了电脑。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坐回椅子上，手指自动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：“我选《夜航船》，是因为这书够冷门，没人跟我抢剧本。”

音箱里的声音笑了，像船底擦过浅滩的碎石：“聪明。但您忘了一件事——笔趣阁所有盗版网站指向同一个地址，意味着所有读者都在同一个池子里。您不是第一个选这本书的人。”屏幕再次亮起，显示出一张巨大的地图。林舟看见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，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有一串ID。他数了数《夜航船》那条航线上的红点，一共九百九十九个。而第一千个红点，正在缓缓亮起，像一盏刚刚点亮的灯笼，挂在他的船头。

楼下划桨的声音停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踩在木甲板上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重。林舟盯着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的新消息框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船主，天亮了。第一波风浪，来自您最熟悉的那个网站。”他转头看向窗户——玻璃上不再是他的倒影，而是一片茫茫的海面。海面上漂着无数本翻开的书，每一本都亮着屏幕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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