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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父动漫

阁楼上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是那首《秘密的温柔》主题曲，钢琴前奏像水滴落在生锈的铁皮上，一下一下凿着我的耳膜。我攥着手机站在楼梯口，屏幕亮着，上面是父亲三个月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：“囡囡，爸爸在阁楼给你留了东西。”车祸来得太突然，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，这句话成了他留给我的唯一遗言。

我搬进老宅已经第七天。前六天夜里，阁楼都安静得像坟墓。直到今晚——准确地说，是晚上十一点零三分——电视自己亮了。我确定整栋房子的电源总闸在三天前就被我拉下了，连冰箱都停了。可阁楼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正发出嗡嗡的电流声，屏幕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，一明一灭，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
我握紧手机，慢慢往上走。木楼梯每踩一步就发出一声呻吟，灰尘从横梁上簌簌往下掉。那首歌越来越清晰，歌词唱到“爸爸会永远保护你”，是日语原声，中文字幕。我认得这个声音——小时候父亲陪我看了整整三遍这部动漫，他说这是“全世界最好的父女故事”。后来我嫌画风太老，再没看过。

推开阁楼门的瞬间，我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。

屏幕里的画面定格在一个客厅场景：三个穿校服的女孩围着餐桌，中间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，正在给她们盛咖喱饭。男人的脸——那张脸——分明是我爸。连右眼角那颗小痣、鬓角那撮灰白头发都一模一样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是我去年过年给他买的。

“囡囡，站着干什么？过来吃饭。”电视里的“爸爸”抬起头，对我笑了一下。

我后退两步，后腰撞上了阁楼的旧书堆。不可能。这不可能。我亲手签的火化同意书，我亲眼看着骨灰盒下葬。可屏幕里的男人放下碗筷，站起身朝屏幕走来。他的脸越贴越近，直到整张脸占满屏幕，像隔着玻璃在看我。然后他伸出手——那只布满老茧的手——从屏幕里伸了出来。

手指上还戴着那枚褪色的银戒指，是他和妈妈的婚戒。妈妈走后他再没摘下来过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我是爸爸啊。”屏幕里的男人歪了歪头，表情无辜得像被误解的孩子，“你不认得我了吗？你小时候发烧，我背你去医院，路上你吐了我一身。你六岁生日，想要那个会说话的洋娃娃，我加班了三个月。你考上大学那天，我在你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夜，因为你说‘爸爸别进去，同学会笑我’。”

每一件事都对。每一件。可我爸死了。

“你死了！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，“我亲眼看见的！车祸！在城东立交桥！”

屏幕里的男人沉默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得和从前一模一样，眼角挤出细纹。“那是身体死了，囡囡。但爸爸答应过你，会永远陪着你。你看——”他指了指身后。那三个动漫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头，她们的脸——全是我。六岁的我、十二岁的我、十八岁的我。三个“我”同时开口：“姐姐，留下来陪爸爸吧。”

电视屏幕突然开始闪烁。画面里的“爸爸”表情扭曲了一下，像信号不好的老式录像带。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：“囡囡……电源……别开……会消失……”然后画面一黑。

阁楼陷入彻底的黑暗。我站在原处，心脏狂跳。过了大约十秒，电视又自己亮了。这次屏幕上只有一行白字，像老式DVD的待机画面：“是否继续播放？是/否”

我的手指悬在遥控器上方。楼下传来门铃声——凌晨十一点二十三分，谁会来敲一栋死过人的老宅的门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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