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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上，进度条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一下割着陈默的神经。99%。他盯着那五个字——《我的前半生》。画面里，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正蹲在便利店门口啃饭团，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，背后是凌晨三点的路灯。那是他自己。三个月前的自己。

他猛地伸手去点右上角的红叉，指尖刚碰到鼠标，画面却自己动了。进度条跳了一下，像在嘲笑他的徒劳。屏幕里的陈默站起来，把饭团包装纸揉成团，扔进垃圾桶，然后掏出手机，点开了一个视频App。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App的图标，正是他这些天没日没夜刷的“爱奇艺”。

不，不对。那个图标是黑底白字，写着“AiQiYi”，而他记忆里自己第一次点开的，明明是橙色的“爱奇艺”三个字。什么时候变的？他用力回忆，却发现脑子里像被谁用橡皮擦过，只剩下模糊的色块。他只记得自己失业那天喝了很多酒，点开一个弹窗广告，然后就开始看剧。看了多少部？他掰着手指头数，数到第七部就卡住了。

屏幕里的画面一转，是他坐在出租屋床上，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机。凌晨四点，窗外有野猫在叫。陈默记得那个晚上，他在看《狂飙》，高启强刚认了泰叔当干爹。可屏幕上的自己，看的却是一部叫《消失的十一层》的剧。陈默从没听过这个名字。他后背开始发凉，像有人往他领口里塞了块冰。

他强迫自己冷静，拉开抽屉翻出手机。相册里空空如也，连一张自拍都没有。微信聊天记录停在三个月前，最后一条是房东催租。他点开视频App的观看历史——空的。不可能。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天还在看《甄嬛传》，看到沈眉庄难产那集，他还哭了一场。可现在，他连沈眉庄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。

屏幕里的进度条又跳了一下，99.5%。画面切到一间办公室，陈默坐在工位上，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发青的脸。那是他被裁员那天。他记得HR说了句“公司很感谢你的付出”，然后递过来一张纸。可屏幕里的自己，桌上摆着一杯奶茶，吸管上沾着口红印。那不是他的奶茶。他从来不喝奶茶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上周他在“爱奇艺”上看完《狂飙》大结局那晚，手机突然弹出一条通知：“记忆献祭成功，已扣除片段：大学录取通知书。”他当时以为是垃圾广告，随手划掉了。现在他拼命想回忆录取通知书的样子——什么颜色？什么字体？却只看到一片空白，像被硬生生抠掉了一块。

进度条开始闪烁，99.9%。画面里的陈默站起来，走向窗边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，和此刻他出租屋外的天一模一样。他忽然意识到，屏幕里的自己不是在回忆，而是在同步直播。那个陈默低下头，看着手机屏幕，嘴角扯出一个笑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目光穿透屏幕，直直看向现实中的陈默。

鼠标自己动了。光标移到进度条上，停了一秒，然后轻轻一点。100%。

画面黑了一瞬，接着跳出一行白字：“恭喜您完成全部献祭。现在，请选择：一、删除所有记忆，成为‘爱奇艺’永久会员。二、保留最后一段记忆，但从此无法退出。”

陈默的手悬在键盘上，指尖在发抖。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——是奶茶的甜腻，混着办公室打印机的墨粉味。他低头，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杯奶茶，吸管上，印着一枚清晰的唇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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