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汤碗搁在茶几上,白瓷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,几粒枸杞沉沉浮浮。林默盯着碗沿冒出的热气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交接时透过瓷壁传来的温度。新家的纸箱堆在墙角,胶带都没来得及撕,搬家公司的收据还皱巴巴地塞在裤兜里。他拿起勺子搅了搅,汤水浓白,闻起来是鲫鱼炖豆腐,可这小区周边明明没有菜市场。
门铃响了三声他就开了门。门外站着一个男人,五十来岁,头发梳得整齐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棉袄,脸上的笑纹深得像刻进去的。“刚搬来吧?我住隔壁,姓周。”男人把汤往前递了递,“熬多了,趁热喝。”林默接过来道谢,周叔却摆摆手,目光越过他肩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,又落回他脸上。
“一个人住?”周叔问得随意,语气像拉家常。林默点头,说是刚调来这边工作。周叔嗯了一声,眼角的笑纹收了收,忽然压低声音:“这房子空了小半年,你住进来之前,中介没跟你说什么?”林默愣了一下,摇头。周叔便不再追问,退后半步,手插回棉袄兜里,还是笑着。
“那就好。汤喝完碗放门口就行,我明早来收。”他转身要走,皮鞋在走廊地砖上叩出清脆的响。走出两步,又停住,没回头,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过来:“对了,别去地下室。”林默手一抖,勺柄撞在碗壁上,叮的一声。他下意识追问:“什么地下室?这楼有地下室?”
周叔终于侧过半张脸,楼道声控灯的光从他额角斜切下来,把半边脸照得煞白。“每个单元都有入口,就在楼梯拐角那扇铁门后面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斟酌词句,“里头没什么好看的,堆了些杂物。而且——”他笑了笑,嘴角的弧度却让林默后颈一凉,“而且锁坏了,推不开的。”
说完他真走了,脚步声一层层往下,一直响到一楼。林默关上门,反锁,又把铰链挂上。他站在玄关没动,耳朵里只剩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底噪和自己的呼吸。汤碗还在冒热气,可那股鱼汤的鲜香里似乎混进了别的什么味道,淡得几乎辨不出,像潮湿的墙皮,又像生锈的铁。
他强迫自己走到客厅,打开所有灯,白炽光把纸箱的影子拉得又硬又长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同事发来的欢迎消息,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一个字没读进去。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周叔侧脸那个笑,还有那句“锁坏了”。锁坏了,推不开的。可要真推不开,为什么要特意提?
林默深吸一口气,走到窗边往下看。小区路灯稀疏,绿化带黑黢黢一片。他数了数楼层,确定自己住在三楼,那地下室就在脚下某处。楼梯拐角的铁门——他搬进来时确实见过,灰绿色漆皮剥落,门把手上缠着蛛网。当时没在意,只当是设备间。可现在,他忽然想起中介带他看房那天,中介接了个电话后匆匆离开,临走时看他的眼神欲言又止。
汤凉了。他端起碗想倒掉,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住。碗底沉着几片姜,其中一片被咬掉了一个角,牙印清晰。他没咬过姜。林默把碗重重搁在台面上,转身去翻行李箱找睡袋。今晚他决定睡客厅,把卧室门关死。可就在他弯腰拉开拉链时,隐约听见脚下传来一声闷响,像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,又像一扇沉重的门缓缓合上。
他僵在原地,手里攥着睡袋的带子。过了几秒,又是一声,这次更清晰——是从走廊方向传来的,铁门铰链转动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夜里拖得很长。他慢慢直起身,看见玄关的门缝下,走廊声控灯的光一明一灭。有人正站在他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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