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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马之交by重渡

婚宴厅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光斑,落在沈竹指尖那杯琥珀色的酒液里。他站在人群边缘,看陆衍牵着新娘的手逐桌敬酒,西装革履,笑容妥帖得像杂志内页的广告。有人拍他肩膀:“沈竹,发什么呆?该去敬酒了。”他回过神来,喉结动了动,把杯沿送到唇边抿了一口。酒是甜的,甜得发腻。

他走过去时,陆衍刚好转过身。四目相对的一瞬,陆衍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犹豫,随即被惯常的爽朗覆盖:“竹竿儿,今天怎么蔫了?”竹竿儿。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耳膜。沈竹笑了笑,举起酒杯:“新婚快乐,陆衍。”语气平稳,连自己都觉得意外。

新娘在旁边甜笑,问他是不是陆衍常提起的那个发小。沈竹点头,说是啊,从小一起长大的。他没说七岁那年陆衍把邻班男孩按进泥坑,转身对他伸出手,掌心沾着泥,眼神却亮得像小兽。那年陆衍说:“以后我罩你。”沈竹信了十三年。

敬完酒他退回角落,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支烟,没点着,只是捏在指间转。酒店走廊尽头有扇半开的窗,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衬衫下摆微微发颤。他想起十七岁那个雨夜,陆衍翻墙进他家院子,浑身湿透,说跟家里吵翻了,要借宿。沈竹给他擦头发,毛巾底下陆衍的耳朵通红。那晚他们挤在一张床上,陆衍的呼吸渐渐均匀,沈竹睁眼到天亮。

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,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缓慢流动的光带。沈竹把烟塞回口袋,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快十点了。婚宴还有半小时散场,他打算提前走。刚转身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陆衍发来的消息:“别走,等我。”三个字,没有标点。沈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。

他到底没走。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,看宾客陆续散去,看新娘换下礼服被伴娘搀走,看陆衍最后从电梯里出来,领带松了,衬衫领口敞着,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旧疤。那是初二那年替沈竹挡自行车留下的,缝了七针。陆衍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肩膀差一点靠上他的。

“竹竿儿,”陆衍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喝多了,又像是没睡好,“你最近是不是躲我?”沈竹没回答,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,一下一下按着,火苗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。陆衍伸手按住他的腕子,掌心很烫:“问你话呢。”沈竹侧过头,看见陆衍眼睛里映着大堂暖黄的灯,像很久以前那个泥坑边上的下午。

他抽出手,站起身,把打火机塞进陆衍手心。“没躲,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该散了。”他往门口走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陆衍在身后喊他名字,声音不大,却像石子砸进深水。沈竹没回头,推开旋转门,夜风劈头盖脸打过来。

他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老城区的地址——那间他和陆衍合租了两年、如今只剩他一个人的公寓。车窗外的霓虹在雨丝里晕开,他闭上眼,想起昨晚烧掉的那些信。十几封,从高一到高三,每一封开头都写着“陆衍”,每一封结尾都没有署名。火苗舔上纸页时,他听见自己心跳得很稳,像在完成一场迟到太久的仪式。

手机又响了。陆衍发来第二条消息:“我离婚了。”沈竹猛地睁眼,屏幕上的四个字刺得瞳孔发疼。他盯着那行字,指节捏得发白。出租车拐过街角,雨刮器吱呀作响。半晌,他慢慢打字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发送键按下去时,拇指在微微发抖。车停在红灯前,雨刷停在挡风玻璃中央,像一道戛然而止的省略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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