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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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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笄礼(NP)季亭亭全文阅读小说百度网

红烛的泪一滴滴淌下来,在铜台上凝成一小片浑浊的洼。季亭亭坐在拔步床的沿上,嫁衣的裙摆铺开一大片刺目的红,像谁泼翻了一碗心头血。案上三份庚帖并排放着,烫金的字在烛火里明明灭灭,仿佛也在掂量她的命运。外头喜宴的喧闹隔着几重院落传来,模糊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她伸出手指,指尖悬在第一份庚帖上方,终究没有落下去。

第一份庚帖是裴家的。裴三公子裴钰,城中多少女儿家春闺梦里的人,风仪俊朗,诗书满腹。可季亭亭记得去年上元灯市,她隔着人潮看见裴钰——他正把一盏莲花灯递给身旁的少女,那少女抬起头,竟是季家二房的亭玉,她的堂姐。裴钰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,而亭玉的脸红得像灯市里最亮的绢灯。那时她藏在面具后头,看得清清楚楚。裴家来提亲,要的究竟是季亭亭,还是季家嫡女这个身份?

她收回手,指甲在掌心掐出浅浅的月牙。裴家想借季家之势在朝中站稳,她若嫁过去,不过是一枚棋子。那裴钰待她,怕是连半分真心都欠奉。可父亲说裴家门第清贵,是上上之选。母亲说裴三公子人品贵重,必不会亏待她。他们说的都对,只是没人问她愿不愿意。季亭亭忽然很想笑,笑这满堂宾客夸赞的好姻缘,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骗局。

第二份庚帖是顾家的。顾家是皇商,金银堆成山,庚帖上的字都透着股铜臭气。顾家独子顾淮,传闻里是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子,去年还为了个戏子和家里闹翻了天。可顾家许下的聘礼,足够季家填上那个亏空了三年的窟窿。季亭亭知道,父亲在户部的差事出了纰漏,急需一笔银子周转。顾家选在这个时候提亲,与其说是求娶,不如说是趁火打劫。她若嫁过去,顾淮会不会待她好且不论,单是顾家那错综复杂的商贾关系,就够她应付一辈子。可她若是不嫁,季家怎么办?

她闭上眼睛,眼前浮现出母亲鬓角的白发和父亲紧锁的眉头。季家不能倒,这是她的责任。可责任两个字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她想起及笄礼上,赞礼唱诵她的名字时,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那些目光里有算计,有艳羡,有同情,唯独没有人在意她这个人。他们看见的只是季家嫡女,一个待价而沽的筹码。

第三份庚帖压在底下,纸色比前两份暗沉些,像是放了有些年头。季亭亭抽出来,看清上头的名字时,手猛地一颤——沈砚。沈家十年前就败落了,沈砚的父亲获罪流放,病死途中,沈砚本人也销声匿迹,有人说他死了,有人说他隐姓埋名远走他乡。这份庚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她翻开夹层,里面掉出一张薄薄的信笺,上头只有一行字:亭亭,等我回来。墨迹陈旧,却笔锋凌厉,力透纸背。

她的心跳得厉害。十年前的旧事浮上心头,那时她不过五岁,沈砚也不过七岁,两家比邻而居,沈砚总爱带着她爬树摘枣。后来沈家出事,她哭了好几天,再后来便渐渐忘了。可如今这份庚帖出现在她的婚房里,意味着什么?是谁放在这里的?沈砚他……还活着?季亭亭攥紧了信笺,指尖发白。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,最后停在了门前。

门闩轻轻响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外面拨弄。季亭亭猛地抬头,烛火被穿堂风一激,剧烈地摇晃起来,三份庚帖的影子在墙上乱舞,像三只扑向她的巨手。她屏住呼吸,听见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,带着几分笑意,几分咬牙切齿:“季亭亭,你选好了吗?”那声音陌生又熟悉,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。门缝里透进一线月光,照在第三份庚帖上,沈砚两个字忽然亮得刺目。

她霍然起身,嫁衣的裙摆绊住了脚,踉跄了一步。门外的人似乎笑了,那笑声低低的,带着说不清的意味。季亭亭扶住桌案,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,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:“谁在外头?”回答她的是一声轻叩,三下,不疾不徐,像是某种暗号。她忽然想起,小时候沈砚带她爬树,每次要她下来时,就会在树干上敲三下。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,可还没等她开口,门外又响起了第二道声音,更远些,也更冷:“季小姐,裴家来催庚帖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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