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捏着那张从碎纸机里拼回来的体检报告,指腹反复摩挲着“肝癌晚期”四个字。报告抬头是我的名字,可身份证号却是周野的。纸页边缘还沾着他惯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味,甜腻得让人反胃。
昨天他还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,笑眯眯地说:“寒寒,趁热喝,排毒的。”我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,仰头灌了下去。舌尖残留着熟悉的苦涩,现在想来,那里面或许掺了什么别的东西。
“你翻我东西?”周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。我猛地转身,他正靠在厨房门框上,围裙口袋里还插着那支搅药汤的勺子。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。
“三年前那场体检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说我肝指标异常,要天天喝中药调理。那份报告……”
“是假的。”他平静地接话,甚至笑了笑,“你的肝好得很。但我的不行了,马星寒,我需要一个健康的肝脏配型记录来申请移植优先权。而你,正好是那个愿意天天喝我熬的‘排毒汤’的傻子。”
我后退一步,后腰撞上餐桌边缘。三年。一千多天。他每天清晨六点准时端来的那碗汤,下雨天撑着伞送到公司的那碗汤,我发烧时他红着眼眶守着我喝下的那碗汤——全是为了让我乖乖交出体检数据?
“你换了我的血样。”我终于想通了其中关节,“抽血那天你说要帮我排队,让我在车上等着——”
“对,我拿着你的身份证去了检验科。”他走近一步,伸手想碰我的脸,被我偏头躲开,“别这样看我,寒寒。你反正身体好,帮兄弟一把怎么了?等我换了肝,还能陪你喝十年酒。”
我盯着他伸在半空的手。那只手曾经替我挡过砸下来的广告牌,曾经在我失恋时拍着我的背说“有兄弟在”,现在却像毒蛇一样悬在我眼前。
“所以这三年……”我的胃里一阵翻涌,“你天天水煎的,是我的命。”
他愣住了。这个词让他脸上浮现出某种古怪的、近乎受伤的表情。“你怎么能这么说?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配药,文火慢煎三个小时,三年来没有一天间断——”
“因为你要确保我活着,活到你的名字排上移植名单!”我终于吼出来,声音撞在出租屋的墙壁上,碎成一片。窗外有邻居在骂脏话,周野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要动手。但最后他只是走回厨房,关掉了灶上那锅正在咕嘟作响的药汤。火苗熄灭的瞬间,我看见他后颈有一道新鲜的缝合线,藏在衣领下面,像条蜈蚣。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手术?”我问。
“上周。”他背对着我,声音闷闷的,“介入治疗,没用。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。”
厨房里弥漫着中药残渣的焦苦味。我忽然想起上周三他消失了一整天,回来时脸色苍白,说是感冒。那天晚上他依然给我煎了药,端来时手抖得洒了一半。
“所以你急了。”我慢慢地说,“你等不了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眼眶通红。“寒寒,就当兄弟求你。你签了那个配型同意书,等我——”
我抓起桌上的体检报告碎片,狠狠摔在他脸上。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来,像三年来每一碗汤药升腾起的热气,终于凝成了冰冷的灰。
“周野,”我退到门口,手按在把手上,“从今天起,你煎的每一碗药,我都留着。包括昨天那碗。”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我已经送去化验了。”我拉开门的瞬间,听见身后传来碗碟碎裂的声音。我没有回头,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盯着我的背影——就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那样。只是这次,我手里攥着他来不及销毁的煎药记录本,那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每一味药材,和每一笔转账。
电梯门关上时,我靠着轿厢壁滑坐在地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周野发来的消息:“那碗药里没有毒。我只是加了点安神的东西,让你睡得更沉。”
紧接着又一条:“因为每次看着你喝药,我都怕自己会哭出来。”
第三条迟迟没有出现。我盯着对话框上方反复跳动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直到电梯停在一楼。门打开的瞬间,我听见手机又响了。这次只有五个字:
“找到配型了。”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