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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问朝夕

林夕把照片翻过来，指尖触到那行陌生的笔迹时，一股凉意从指腹窜上后颈。字迹歪斜，像用左手写的，但每个字的收笔都刻意顿了一下——“你真的了解他吗？”她认得这个停顿，小时候同桌男生写情书被老师罚抄，每一笔的末尾都会这样死死压住，像是要把秘密钉进纸里。

她猛地翻回正面。照片边角微微泛黄，右下角印着褪色的日期戳：2024.6.17。那是十年前的夏天，她和陆征刚高考完，在学校的紫藤长廊下拍了这张合影。她穿着校服，笑得毫无防备，陆征站在她身侧，手插在口袋里，目光越过镜头看向远处。她一直以为那是他害羞，现在再看，那眼神分明是在看另一个人。

手机在梳妆台上震了一下。陆征发来消息：“婚纱试好了吗？我这边会议刚结束，明天上午的航班回。”末尾附了一个亲吻的表情。林夕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，拇指悬在屏幕上，最终只回了一个“嗯”。她把照片塞进抽屉最深处，用一本婚纱杂志压住，但杂志封面上陆征的名字正在灼烧她的视线——《科技新贵陆征：从校园到上市，十年专注只做一件事》。

她赤脚走到窗前。凌晨三点的城市像一块冷却的电路板，零星亮着的窗口是尚未熄灭的节点。林夕忽然想起陆征的电脑。那台从不离身的ThinkPad，密码是她的生日，但她从未翻看过里面的内容。他说过，那是公司机密，是他们的未来。她也一直这样相信。

第二天下午，陆征到家时带着一束香槟玫瑰。他换鞋的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什么。林夕坐在客厅沙发上，茶几上摊着那张照片。“解释一下。”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。陆征的动作顿住了，花束垂在身侧，玫瑰刺扎进他的西装袖口，他没有躲。“谁寄来的？”他问。“不知道。”林夕说，“但背面那句话，我想了一整夜。”

陆征把花放在玄关柜上，走过来坐下。他没有看照片，而是直视她的眼睛：“十年前的事，我本来打算婚礼后告诉你。”他的手指交叠在一起，指节发白。“照片里看着镜头外的那个人，叫陈屿，是我大学室友。那年暑假，他出了意外，走了。”林夕的呼吸停了一拍。“走之前，他让我答应他一件事——照顾好他妹妹。”

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。林夕忽然想起，陆征每年六月都会消失一天，说是去参加行业论坛。她从没怀疑过。现在她终于知道那个日期意味着什么。“所以这十年，”她慢慢开口，“你一直在……”

“一直在做他托付我的事。”陆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调出一张照片——一个女孩，二十出头，眉眼间有陈屿的影子，正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笑。“陈屿走的那天，他妹妹刚做完脊椎手术。他最后一句话是，‘别让她知道我不在了，就说我去国外了’。”陆征的声音低下去，“我答应过他，等她完全康复再告诉她真相。下周，就是她最后一次复查。”

林夕盯着那张女孩的照片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三个月前，陆征深夜在书房打电话，她路过时听到他说：“……再等等，等她能站起来了，我亲自去说。”她当时以为他在谈什么商业项目。现在那句“再等等”像一枚生锈的钉子，从她记忆深处被拔了出来。

陆征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有汗。“林夕，我不是故意瞒你。我只是……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他的额头抵上她的肩膀，“明天，明天我带你一起去见她。”林夕没有抽回手，但她的目光越过陆征的肩头，落在那束被遗忘的香槟玫瑰上。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褐，像被火燎过。

她忽然想起照片背面那行字。是谁寄的？为什么偏偏在婚礼前夜？还有——那个女孩，真的不知道她哥哥已经不在了吗？林夕的视线移向窗外，六月的阳光白晃晃的，照得小区的银杏叶几乎透明。她站起身，说：“我去倒杯水。”走进厨房时，她顺手拿起手机，给一个未曾拨过的号码发了条短信：“陈屿的妹妹，下周复查。你寄照片，是想让我拦着他，还是想让我一起去？”

三秒后，屏幕亮了。回复只有四个字：“都不是。小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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