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坏老人第九章游泳

水面在晨光里泛着铁灰色的冷光。陈伯把塑料拖鞋脱在岸边那块被磨得发亮的石头上，脚趾蜷了蜷，试探着触了一下水。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慢慢走进水库里，直到水没过腰际。

今天是他连续游泳的第四百七十二天。

水库四面环山，清晨的雾气还挂在半山腰，像一条没有扯断的棉线。陈伯划动双臂，动作不急不缓，朝着西北方向游去。那个方向的水底有一片深沟，当地人说那是当年修水库时没填平的旧河道，水深足有二十来米。

他游到深沟边缘便停下来，踩着水，目光在水面上搜寻。四十年前的那个夏夜，他和阿良就是从这一带下的水。阿良水性好，一个猛子扎下去能潜两分多钟，可那一晚他再也没有浮上来。

陈伯闭上眼睛，水波轻轻拍着他的下巴。他记得那天的月亮很圆，照得水面像一块碎银。阿良最后跟他说的一句话是“等我上来，咱们去吃炒粉”。

他睁开眼，吸了口气，一个猛子扎了下去。

水下的世界浑浊而寂静，阳光只能穿透三四米，再往下就是一片墨绿。陈伯睁着眼睛，努力辨认水底的轮廓。他的手划过冰凉的水体，指尖偶尔碰到水草或沉木，每次都让他心跳加速。他往下潜了大约七八米，耳朵开始疼，胸口发紧。

他不得不返回水面。

浮上来时，他大口喘着气，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。岸边传来一个声音：“老陈，又在这游呢？”是水库管理员老周，正提着个塑料桶捡拾岸边的垃圾。

“嗯。”陈伯抹了一把脸。

“你这天天往深水区扎，也不怕抽筋。”老周摇摇头，“去年有个年轻人在这儿淹死，捞了三天才捞着。”

陈伯没接话，只是往岸边游去。上岸时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深水区，水面上只有微波荡漾，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
换好衣服，他沿着水库的碎石路往家走。路过老周的管理房时，老周喊住他：“对了，昨天有人来问水库的事，说是市里要搞什么水下勘探，可能要清淤。”

陈伯脚步一滞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下个月吧，说是要带声呐设备来。”

陈伯点点头，继续往前走。但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。四十年前的事，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。那晚他和阿良是去水库偷鱼的，阿良的网缠在了水底的树桩上，他下去解，就再没上来。陈伯当时吓坏了，一个人跑回了家，第二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
他怕别人知道他们去偷鱼，怕被人说是他害死了阿良。

走到家门口时，他看见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，是社区的通知，说下周有民警来登记户籍信息。他站在门口，手里的纸条被风吹得哗哗响。四十年的秘密像水底的沉木，终于要被翻上来了吗？

他转身又往水库方向走去。今天的水温比往常低了两度，他得再游一趟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