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道血痕从班花林晚的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废弃课桌的裂缝上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。我僵在门口,手电筒的光柱正好打在她半张脸上,另外半张隐没在黑暗里,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削去了。她抬起头,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两个小黑点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……”我的喉咙像塞了团棉花,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林晚把沾血的手往身后藏了藏,校服袖口蹭过桌角,又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。她脚边躺着一只被掰断的录音机,磁带散了一地,褐色的带子缠住她的鞋跟。我认出那是老式教学楼广播站才有的型号,十年前就该绝迹了。
“韩春言。”她终于叫出我的名字,声音又轻又哑,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
我攥紧口袋里那封泛黄的情书。信纸边缘脆得像秋末的落叶,上面用蓝色钢笔写着:十月十七日,旧教学楼顶楼广播室。落款“苏晚”两个字,笔迹娟秀,和眼前这个满手是血的林晚只差一个姓。转学第一天,我在课桌抽屉最深处摸到它时,还以为是哪个同学的恶作剧。
“苏晚是谁?”我往前迈了一步,手电光扫过墙角,那里堆着十几盒同样的磁带,每盒上面都贴着白色标签,用同一支蓝色钢笔写着日期。最早的一盒标着十年前的九月,最晚的停在十月十七日。
林晚突然笑了,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。“她是我姑姑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血已经慢慢凝固,变成深褐色,“十年前失踪那天,正好是十月十七。”
我后颈一阵发麻。信里写的路线精确到每一步台阶,从一楼拐角的缺口到三楼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,甚至连哪一级台阶会发出声响都标注了。写信的人仿佛在等我,等了整整十年。
“你也是收到信才来的?”我问。
林晚没有回答,弯腰捡起脚边那盘磁带。我这才看清,磁带的塑料外壳上有道裂缝,裂口处嵌着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照片残角。照片上只能看见半张脸,女孩扎着马尾,嘴角有一颗小痣。
“这是……”我凑近去看,手电光晃了一下。
“别碰!”林晚猛地后退,声音尖锐得划破整栋楼的寂静。她撞翻身后那排课桌,桌肚里哗啦啦掉出更多东西——发霉的试卷、锈蚀的钢笔、一只被压扁的红色发卡。发卡上缠着几根长长的黑发,在电筒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像有人在空荡的楼道里散步。林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“关掉手电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快。”
我按下开关,黑暗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上发出“吱呀”的响声。我感觉到林晚的气息喷在我耳边,带着铁锈和某种甜腻的香味,她说:“信里最后一行字,你读了吗?”
我摸出那封信,手指在纸面上摩挲。信纸背面,在落款下方,确实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小到几乎被忽略。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辨认——那是六个字,笔画颤抖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:别相信林晚。
脚步声停在广播室门口。门缝里渗进来一缕冷白色的光,照在林晚脸上,她嘴角那抹笑还没完全收回去。而我手里的信纸边缘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新鲜的血指印,正慢慢洇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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