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苏杳盯着男友跪在地上的背影,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“啪”地断了。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坐错了车、进错了门、认错了人——那个在她面前从来都挺直腰杆说话的男人,此刻正低着头,用一块雪白的布,仔仔细细地擦拭一只黑色皮鞋的鞋尖。而皮鞋的主人,那个方才掐灭她烟的男人,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。
“周野。”苏杳叫了一声男友的名字。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音。
周野的手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倒是那个抢她手机的男人,慢悠悠地按亮了屏幕,指尖在她的聊天记录上滑动,像在翻阅一本无关紧要的杂志。苏杳看见自己的屏保亮起来,那是她和周野上周在湖边拍的合影,此刻看起来讽刺得像个笑话。“你男朋友挺勤快,”他头也不抬地说,“就是眼光差了点。”
苏杳的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不要在这里发火,不要像个疯子一样尖叫。她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,退路已经没有了。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,投在地板上像某种古老的符咒。
“手机还我。”她尽量让声音平稳。那个男人终于抬起头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把手机在空中抛了抛,像在逗一只够不到玩具的猫。“想要?自己来拿。”他说这话时,第三个室友——一直靠在门框上冷笑的那个——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,像砂纸摩擦过粗粝的石面:“行了陈默,别逗她了。”
陈默挑了挑眉,手腕一翻,手机稳稳落进苏杳伸出的掌心里。苏杳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她迅速检查了一遍聊天记录,发现他只是翻了翻,没有删任何东西,也没有发任何消息。这反而更让她不安——他到底看了什么?看了多少?她和一个异性朋友的几条约饭消息,够不够成为某种把柄?
“周野,”她再次叫男友,声音里终于藏不住颤抖,“你起来。”
周野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,慢慢直起腰。他转过身,脸上是苏杳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尴尬、愧疚,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躲闪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解释什么,但坐在走廊椅子上的那个男人——掐她烟的那位——忽然伸出手,拍了拍周野的肩膀。动作很轻,却让周野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擦得不错,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,“明天继续。”然后他站起来,比周野高出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扫了苏杳一眼。那眼神冷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,不带任何情绪,却让她从脊椎一路凉到后脑勺。“你叫苏杳?”他问。
苏杳没有回答。他也没等她回答,只是微微侧过头,对另外两个人说:“十二点了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收拾餐桌。陈默伸了个懒腰,经过苏杳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,力道不大,但挑衅意味十足。靠门框的那个最后走,经过时他停了半步,侧脸对着她,嘴唇几乎没动地说了句:“你最好想清楚。”
走廊里只剩下苏杳和周野。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,嗡嗡地响。苏杳看着男友,等一个解释,等一句道歉,哪怕只是一个合理的借口。但周野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刚才擦鞋的那双手,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:“杳杳,要不……你先回去?”
苏杳愣住了。回去?回哪儿去?她为了搬来和他同居,刚退了原来租的房子,行李还在楼下的车里。她张了张嘴,忽然发现喉咙干得发疼。而走廊尽头,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,传来一声清晰的、带着嘲弄意味的口哨。紧接着,灯灭了。整条走廊陷入黑暗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微光幽幽地亮着,照出周野模糊的轮廓和他脸上,那个苏杳终于看清了的表情——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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