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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羊倩男幽魂

日记本摊开在我膝盖上，纸张被潮气浸得发皱，像一片片干枯的皮肤。我坐在教堂最后一排的长椅上，头顶的彩绘玻璃碎了大半，月光从缺口漏下来，正好照在最后一页那句话上。墨迹是深蓝色的，洇开了一小团，像是写到一半笔尖停顿了很久。我伸手去摸那行字，指尖触到的纸面粗糙而冰凉。

“别信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。”

陈默的字迹我太熟悉了。他写“信”字时总把单立人写得特别长，像一根歪斜的柱子。可现在这根柱子微微颤抖着，仿佛写下它的时候，他的手在发抖。我翻回前一页，那里画着一幅潦草的图——一个圆圈，中间涂满了红色，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“第七天”。圆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被水渍晕开了，只能隐约辨认出“门”和“血”两个字。

我把日记本合上，塞进外套口袋里。教堂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破窗吹进来时，卷起地上碎纸片的沙沙声。这座教堂废弃了至少十年，陈默失踪前从没提过这里。可他最后出现的那晚，监控拍到他在教堂门口站了整整十七分钟，然后推门进去了，再也没出来。警方搜了三遍，什么都没找到。

我站起来，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。长椅东倒西歪，讲坛上落满灰尘，墙角堆着几本发霉的圣经。我走向讲坛后面的小门，门虚掩着，门把手上挂着一根红丝线，打了个死结。我认得这根丝线——陈默手腕上总戴着一条红绳，说是他妈妈去庙里求的。可这条丝线的颜色更深，几乎像凝固的血。

我推开小门，里面是一间更衣室。空气里有股甜腻的香味，混着灰尘和霉味。墙边有一排木柜子，其中一个柜门开着，里面挂着一件红裙子。裙摆很长，垂到地面，面料很轻，像丝绸又像纱。我盯着它看了三秒，然后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，想拍张照。可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，我愣住了——相册里多了十七张照片，全部是同一个角度拍的这件红裙子，拍摄时间显示为十分钟前。

可我十分钟前才刚进教堂。

我猛地回头。更衣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，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，很细很细。我走过去推门，推不动。再推，还是推不动。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，很轻，像赤脚踩在木地板上。脚步声停在了门外，然后是呼吸声。很慢，很均匀的呼吸声。

“陈默？”我喊了一声。声音在更衣室里回荡，撞在柜子上，弹回来。门外安静了一瞬，然后我听见一个女人的笑声。很低，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。笑声断断续续，像在哼一首走调的歌。我攥紧手电筒，光柱对准门缝。门缝里闪过一抹红色，一闪而过。

“别信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。”陈默在日记里写。可他没写为什么。也没写那个女人是谁。更没写——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红痕，细细的，像被人用指甲划过。可我进来的时候，手上什么都没有。

我用力踹了一脚门。门开了，外面空荡荡的。长椅还是那些长椅，讲坛还是那个讲坛。只是讲坛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本翻开的日记本。和我口袋里那本一模一样。我走过去，手电筒照着翻开的那一页。上面只有一句话，是陈默的字迹，但笔迹歪斜得几乎认不出来。

“她来了。别回头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没有回头。可我听见身后传来裙摆拖过地面的声音，沙沙的，越来越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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